即便两人没有托大, 仅凭陆北津一人, 一时半会也很难将他们清理干净。

    陆北津与魔修缠斗在一处,伤还没好全,但下手极狠。能看出很想解决了那些人,而后快些赶回来。

    但他可能不能如愿。

    景瑜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神力。

    在魔界不能随时补充神力, 今日消耗得有些多了, 又没有补充,神力几乎见了底。

    如此多实力强大的魔修此时发难,若是得到了什么“有心人”的提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他神力不济的机会。

    缠斗中, 陆北津忽然感受到了另一道强大魔气。

    竟然是从道则之中钻出,直接出现在了景瑜身侧。

    一只手握着刀, 从道则中伸出,直直捅向景瑜。

    瞬息之间, 魔气已经贴近景瑜的脖颈。景瑜眼皮一跳, 步法轻盈地连连后退。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要化为虚影,魔修却紧追不舍, 手中的刀刃离景瑜越来越近。

    “景瑜!”陆北津怒道。

    身上的道道旧伤崩裂,随之而来的, 是一道凌冽的剑意。

    自从入魔后, 他便很少能使得出剑意了。那把布满霜寒的剑就如同摆设。但此时剑意重新凝聚, 陆北津也没有惊讶太久。

    剑意如同霜雪, 魔修们还没近身, 便被风雪同化, 连尸身都留不下,刹那间已经魂归西天。

    从不会有天象改变的蛮荒之中,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落在景瑜头顶三尺,却被魔气吹散。

    那魔修仿佛从前被刀剑削过,只剩下半张脸。见景瑜一直在逃,只剩下半张的嘴拧出狰狞的弧度:“怎么?仙道来的神君,就只有逃跑的本事?”

    连他是神君都知道啊,看来容积羽和这魔修说了不少。

    但是他不喜欢杀人。

    何况这么近的距离,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开。景瑜不想肉搏。

    景瑜微微抬眸,眸中却带讥讽:“丑鬼,滚。”

    魔修怒火中烧。

    这伤疤是他身经百战的象征,这人竟敢羞辱——

    “不过是个没了天道庇护的丧家犬,也敢在魔界撒野!”魔修怒骂道,“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景瑜:“……”

    把自己当地头蛇形容,这魔界的风俗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但一直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希望陆北津的动作能快些了。神识之中能感觉到,陆北津最迟还有一息就会过来。

    道道魔气从颊侧刮过,却好似避开了一个方向。景瑜心中微震,不好。

    三个凭空出现的魔修,拦住了陆北津的来路。

    而景瑜的身后,另一个被削去了半边脸的魔修,忽然出现在方才景瑜预测的方向,狞笑着将燃着熊熊魔气的刀送了上来。

    景瑜微微睁大双眸,胸前身后的路都被长刀封死。

    他已经无路可逃,法术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施展不开,看上去就好像在乖乖等死一样。

    两个袭击他的魔修,心中同时泛起喜意。

    果然,这所谓神君,就是个依靠神力的花架子。等到神力见底,他就会任人宰割。

    杀了仙门的神君,这功绩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一直被魔气阻挠的飞雪,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却被魔气迸裂开,与扬起的沙尘混在一起,一团雪雾模糊了陆北津的视线。

    在雾气中,景瑜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双手。

    他手上尽是血,身上的衣裳也被腥臭的血染红。

    陆北津解决了旁的魔修,赶来时,看见青年垂着头,望着手上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眸中似有落寞。

    而胸前被开了两个洞的魔修,还站立在原地,却已经没了呼吸。

    这等残忍的杀人方式,怎么会出现在景瑜的身上……

    景瑜不该是这样杀人的,他以前……陆北津出了一身冷汗。他以前并没有见过景瑜近身杀人,一个也没有。

    或许是景瑜有意藏拙,或许是他没有留意。可……陆北津停住了脚步,隔着风雪,哑声望向景瑜。

    青年抬头与他对视,眸中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杀意。

    就像是丛林里看起来最无害的花朵,忽然伸出巨大的口器与毒藤,一口将凶神恶煞的猛兽咬死。

    但再凶狠,看起来也还是美艳勾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两团不再跳动的心脏被扔到脚下的泥土中,景瑜胸膛微微震动,似是在笑。

    他对陆北津说:“以前见过我这么杀人的人,全都死了。”

    陆北津从杀意与艳丽的交织回过神来,嗓音已经沙哑:“是我不好,没能预料到来了这么多人。”

    谁能想到,魔界的顶尖高手,几乎都汇聚一堂,来取他们的性命。但终究是他托大,连累了景瑜。

    他还想多说什么,却见景瑜笑了笑,眸中了无生趣。是他杀了人,却好似是目睹了旁人残杀生命,一时间神思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