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鸢道是。

    丫鬟去请周夫人。

    很快,薛湄便瞧见了她。

    和预想中差不多,周夫人中等身量,慈眉善目。她穿一件白狐皮风氅,四旬年纪。西北天气干燥、风又烈,那些补水、防晒等抗老手段,在白崖镇都不管用。

    周夫人眼眸明亮,但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细纹,不笑的时候也能瞧见皱纹,笑起来鱼尾纹更深了。

    深深鱼尾纹,越发显得她亲切。

    “一直没登门拜见郡主,真是失礼了。”周夫人笑道,“大年初一,想着赶早给您拜个年。”

    薛湄:“都是我太忙了,前些日子又生病。夫人的拜帖,我接了好几次,是我失礼在先。”

    两人寒暄了半晌。

    彩鸢端了杏仁茶上来。

    薛湄就问周夫人:“您是哪里人?”

    周夫人笑道:“江宁人。”

    就是后世江苏那一带,并非北方人。南方气候不同于北方干烈,怪不得她皱纹那么多,估计是从湿润南边到白崖镇,皮肤对环境不耐受。

    “这是杏仁茶,京都的茶点,上面一层杏仁油,下面的茶特别烫。您尝尝,看看是否喝得惯。”薛湄道。

    周夫人端了起来,笑道:“在公主那里,尝过这杏仁茶。寒冬腊月喝上一碗,遍体生暖。”

    说罢,她目光睃向了薛湄,想看看薛湄对宝庆公主是什么意思。

    薛湄笑容倒是丝毫不减,对她道:“我这个里面还加了点红枣粉,是我自己喜欢红枣味。”

    周夫人小心翼翼吹了上面那一层乳白色的杏仁油,慢慢喝了一口,果然尝出了红枣味。

    她心中一时对薛湄有了评判。

    和宝庆公主相比,薛湄就高明多了。

    都是拿京都的特产待客,宝庆公主却没有事先说明这茶的缘故。

    上面一层杏仁油,导致热气不出,瞧着倒像是温热的;谁知道,油把热气锁在了下面,茶是滚烫的。

    没有尝过的,能把舌头、口腔都烫伤;若有那猴急的,大喝一口,能把食管、胃都烫坏。

    周夫人在宝庆公主那里也吃了亏。

    她也没见过这种茶,好在她闻着觉得味道怪怪的,不是很想喝,就意意思思抿了一小口,结果还是被烫破了舌尖一层皮。

    薛湄却把这特产说得清清楚楚。

    拿出京里的好东西,在这样寒冷的早晨奉上一碗,既暖胃又管饱,的确是很好的待客;而把门道说清楚,又显得她厚道、真诚。

    “真香甜。”周夫人道,“还是京里好东西多。”

    “你喜欢的话,回头带些回去。”薛湄笑道,“我这次到白崖镇,带了好几车行李,这杏仁茶我就带了好些。”

    周夫人忙道不敢。

    薛湄很坚持。她喊了彩鸢,让她把杏仁茶拿出五包,派人送到周将军府上去。

    一包能泡三十杯,虽然少了点,但正月里招待贵客是足够的。

    周夫人再三道谢。

    这次的拜访,很顺利,薛湄和周夫人不咸不淡说了好些话,谁也没有踩雷。

    薛湄还让周夫人带着她,去了另外三位将军府。

    末了,薛湄提出去周将军府坐坐,算是她拜过年了,一次性把事情给解决。

    周夫人大喜:“行,正好到了饭点。若是平常,恐怕请郡主也请不到。”

    薛湄就和周夫人,去周将军府用午膳。

    马车在周将军府门口停下,薛湄打算往里走,就瞧见有人从大门冲出来,速度极快,她当即往旁边一闪。

    周夫人也瞧见了,倏然改了她温良秉性,厉喝:“站住。”

    那人猛然刹车。

    停得太快,有点刹不住似的,他晃晃悠悠站稳了。

    薛湄这才发现,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跟薛湄的五弟差不多年纪。

    周夫人呵斥他:“大年初一就这么慌张乱窜,成何体统?”

    然后,她指了薛湄,“给郡主见礼。”

    男孩子挨了训,一板一眼给薛湄见礼。

    薛湄也还礼。

    周夫人这才道:“这是犬子,叫月明,就知道淘气。”

    周月明是周夫人的长子。

    周夫人有五个孩子,除了长子周月明,其他都是女儿。

    她担心子嗣单薄,若有什么意外,家业无人继承,故而后面多生了几个。

    不成想,后来四个全是女儿。

    周月明就是周家唯一的少爷,将来也继承父业,周夫人比丈夫管束得还要严格。

    “……你做什么去?”周夫人又问周月明。

    周月明:“去成副将那里吃饭。”

    周夫人的脸更沉:“哪个成副将?”

    成家三兄弟,除了成湛,老三、老四都是副将。

    这两个人又有差别。

    成家老三住的院子,跟安丹宵只有一墙之隔。

    周月明爱慕安丹宵已久,时常去献殷勤。周夫人一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