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到了另一边,看着满地的血,快速从行医箱里拿出了听诊器。

    壮汉按住止血的办法,是挺管用的,但无法止住血,薛湄一边拉住他的手,一边让他换一点手指用力的方向。

    再听心跳,按脉搏的时候,周月明已经休克了。

    他的脑袋偏向了一旁,整个颈部静脉、动脉全部都被割断了,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这种伤,哪怕是医疗舱,也要在两分钟内把人放进去。

    从周月明被割喉到现在,薛湄算了算成兰韬的来回,至少是十六分钟;在割喉之后,成兰韬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去找薛湄,定然耽误了几分钟。

    也就是说,已经二十分钟了。

    颈部动脉割断,很容易让人丧命,它不仅仅是大出血,还会让空气进入心脏,导致空气栓塞。

    “神医,神医你快救救他!”壮汉对薛湄喊道,声音已经嘶哑了。

    军医们陆陆续续挤了进来。

    卢氏兄弟和彩鸢也赶到了,瞧着满地的血,他们都变了脸。

    军医营的冯麟,此刻腿发软,若不是有人搀扶一把,他就要跌倒了。

    不止是这些人,周将军也到了。

    他夫人随后几步。

    “月明!”周夫人声音尖锐,能刺破耳膜,“快救救他,救救他。”

    周将军整个人懵了,脖子僵硬,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的儿子。

    “郡主,郡主快救救我儿子,你能起死回生的!”周夫人也看到了旁边的薛湄,从绝望的神色里,添了一抹希冀。

    她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

    在白崖镇,身为将军夫人,多多少少是见过死人的。

    月明的那双眼睛……

    周夫人不敢想,她浑身都在发抖。

    薛湄的声音很干涩:“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什么?”

    卢殊在旁边,接了薛湄的话:“郡主是说,人已经没了,请你们节哀。”

    周夫人怔怔看着薛湄。

    那一直按住脖子的壮汉怒吼:“你都没有治,你都没有治!你给他治啊,你把人肚子割开了都能缝上,你给他治!”

    薛湄:“人已经去了,你节哀。”

    她的声音可能有点重,因为在这一刻,她有些耳鸣。

    那壮汉似乎不买账,突然一把抓住了薛湄的衣领:“给他治!你要治好他,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都给你!”

    薛湄被他拉了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周月明身上。

    萧靖承眼疾手快,扶住了薛湄。

    他眸光阴沉:“刘副将,切莫鲁莽。”

    他说得还算客气,声音也不是很严厉,那个痛苦得意识模糊的壮汉,却打了个冷战,人也清醒了点。

    “不会的。”刘副将似找回了一点清明,嘶哑着嗓子咆哮,“郡主都没有尝试!她不是很厉害吗?”

    “郡主,求求你!”一旁的周夫人,倏然给薛湄磕头。

    外面零下至少二十度,周月明已经冻得快要硬了,他的血也不流了。

    没有了生命,奔涌不息的血管也安静了下来。

    地面也是很硬,周夫人的头磕得很重,砰的一声,大家心头都一颤。

    再看她,已然见了血。

    薛湄的手指想蜷缩起来,却因为冻僵了,木然舒展着。她面上可能没什么表情,太过于镇定,让人怀疑她是有所保留。

    见状,薛湄亲自去搀扶周夫人:“我来迟了一步,他早已经去了,夫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周将军也听到了。

    众人又听到一声响,周将军直愣愣跪了下去,双膝磕在结冰的地面上。

    他像是如梦初醒,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浑身无力。

    兵士们去搀扶他,可他整个人像只脱水的鱼,滑不留手的,扶都扶不起来。

    他无法压抑的哽咽,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别说薛湄了,萧靖承听到了都鼻头一酸。

    周夫人也顾不上求薛湄了,奔到了周将军身边:“将军,将军!”

    她痛哭出声,周将军被她带着,再也忍不住,在人前落下滚泪。

    空气这样寒冷,血腥味道混合着刺骨的凉意,任意往薛湄的肺里灌。

    薛湄吸了口气,肺都被冻得生疼般。

    街角有人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第469章 我也惯着你

    薛湄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

    她手上也有点血迹,不多。

    锦屏轻手轻脚出去,打了热水放在旁边,然后退了;萧靖承把热水端过来,给薛湄洗洗手。

    薛湄的手放在微热的水里,半晌才暖和过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萧靖承坐在旁边,心情也很沉重。他仍是安慰她:“不是你的错,莫要往心里去。”

    “没人觉得会是我的错。”薛湄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