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谈,你看那姑娘,脚下这么快,好像后头有登徒子在追她。”

    谈东樵:“……”

    “如此佳人,不能结识实在可惜。老谈你先回去,我去找她聊一聊,最好能一同用个晚膳嘿嘿。”

    他跃跃欲试,就要冲上前,蓦地被谈东樵从后头拽住腰带,拉了个趔趄。

    “我还有事要找她。你且先回去。”

    韩抉一愣,对着谈东樵大步流星的背影盯了一瞬,蓦地醒悟,连忙追上去:

    “老谈你这孔屠,可别吓着姑娘家!”

    春花一步踏上马车,刚放下帘幔,车外传来熟悉的嗓音:

    “春花老板,可否拨冗一谈?”

    “……”

    春花深吸了口气,咧出个得体的笑,掀开车帘:

    “谈大人,真是不好意思,酒楼有些事务急需处理,不能陪大人畅谈了。”

    谈东樵微微挑眉:“那,可否允谈某同乘一车,车上详谈?”

    “……”

    春花回身看了看逼仄的马车,清咳了一声:

    “这怕是……不太方便吧?男女大防……”

    “春花老板说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谈某在钱庄任职之时,不是常与东家同乘一车么?”

    “……”他如今已不是她的账房先生了,不知为何,“东家”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别有一番回味,直接令她想到那晚在马车上,他唇间的触感。

    春花瞬间脸上滚烫,僵在当下。

    这……躲得过初一,确实也躲不过十五。

    幸好韩抉已马不停蹄赶了过来,见此情形,立时起了打抱不平之心。

    “春花姑娘,这人可是为难你了?唉,他这个人,脸难看、话难听,又不懂何为怜香惜玉。若是惊吓到你,我替他赔罪了。”

    春花闻言一愣,一时摸不清谈东樵和韩抉的关系,倒不知如何应对。

    谈东樵看出她的疑惑,道:“韩小公爷是断妄司同僚,亦是谈某师弟。”

    如此,便是可信之人了,难怪谈东樵能伪装成他的护卫混进王府。

    春花向韩抉微微一笑,他大受鼓舞:

    “老谈,你有什么案情不明,我替你问罢。你且忙你的去,我请春花姑娘吃个便饭,咱们饭桌上详谈。”

    谈东樵被他的理所当然震住,居然错愕了一瞬,片刻才道:

    “你何时问过案?知道怎么问案么?”

    “啊哈哈哈看你说的,问着问着不就知道了么。”韩抉甚是雀跃,居然胆大包天地推了谈东樵一把:“老谈你快走,别在这碍事。”

    春花见谈东樵面上已不太好看,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不如,由我做东,一同做个小席面,可好?”

    立春刚过,汴陵盛产的毛竹正是可挖笋的时候,春花吩咐酒楼大师傅置了一桌全笋宴,款待谈、韩二人。四宝春笋、笋干蒸鱼、麻油芥菜拌笋尖、竹笋酿肉、笋耳汤,七色俱全,笋香盈室。

    韩抉就着菖蒲酒,吃得身心意通体畅快,连连拍案称妙:“春花姑娘,你这酒楼真该开去京城,我保你日日座无虚席!”

    春花笑道:“春花确有此意。来日若真在京城开个分号,就要靠韩小公爷多多抬举了。”

    谈东樵此前已将查得的线索告知韩抉,但并未详细说明查访的过程,也未提起与春花的渊源。此时便借着酒席,将他如何化名入春花钱庄做了账房,如何查访得知苏玠的死因,如何与春花一同在澄心观底历险,遭遇妖尊,简要说了一遍。韩抉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春花姑娘如此智勇双全,义薄云天!”

    谈东樵又将妖尊座下老五盗取尸首枕骨之事,对春花讲了。提及死者身份乃是当年祝般大师之子,春花殊为震动,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祝家阿九,我原是认识的。”

    祝般其实只有一子,从小爱若珠宝,因是老来得子,怕养不活,便特地取名祝九,以喻上面还有八位兄长,若要降灾也最后一个降到他身上。

    五年前,正是这祝家阿九生了场大病,急需何首乌医治,祝般才松口与梁家合作建了来燕楼。那时春花与祝般颇有来往,还曾前往祝府探病,依稀只记得是个病恹恹的少年。

    后来祝般身死,祝家败落,都传祝家孤儿寡母远走了他乡投亲,竟没料到是一直住在方家巷子,还过得如此凄惨。

    春花神情黯然:“若我能早些知道他们还在汴陵,或许不至于……”

    谈东樵看出她眉宇间亏欠之意,柔声道:“天道无常,人各有命,你岂能人人都照顾得到?不必如此自责。”

    春花明了他意思,沮丧的心情略略提振,轻声道:“多谢。”

    谈东樵于是从怀中拿出一颗小小碎银:“这银子,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