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学校?还是小学?”

    吉留彩看了眼挂在大门口印有校名的牌子, 在那之后是几栋作为校舍的四层楼建筑物,和缠绕在上面明显的不祥气息。而本该是正常工作日应该上学的时间,里面却安静沉寂地如同废弃已久的死楼。

    毫无疑问, 这就是本次任务的目的地。

    没错, 吉留彩跟乙骨忧太报到的第一天就领了新手任务,还是由最强指引亲自颁布的。

    她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人,一个在与自己目光接触后立刻躲开,一个对自己笑脸盈盈多少有点假。

    但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让我们把时间拨到两小时之前。

    在结束了分配宿舍和校长面谈后, 班主任和两位转学生再次回到了课堂上,并且毫无征兆地宣布下午的自习改为咒术实习, 学会们要分成两组进行。熊猫还好心地凑到了新人旁边,告诉他们这是五条老师日常操作,习惯就好。

    吉留彩点了点头,她确实也已经习惯了。

    因为狗卷棘的缺席, 所以余下的四个人便自动组队,分别是熊猫和禅院真希一组, 吉留彩和乙骨忧太一组。作为新生的入学福利, 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高兴地告诉新人组合,他们的实习任务他会全程跟着。

    “当然啦, 优秀的前辈们如果提早完成了任务,也欢迎过来找我们玩哟。”

    五条悟笑着向准备自行出发的熊猫和禅院真希挥了挥手,一脸看老师多会体贴人的模样。

    熊猫刚要回应的时候,就被拿起武器包的高马尾少女抢先一步开口答道:“我可没有什么兴趣。”

    一个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留级生,一个从进门开始就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的胆小鬼,这样的组合她不抱有任何期待,也不会顾及到所谓的同学相处。

    她将武器包背到身后, 过长的刀柄在转身时扫过少年的额前,后者立刻惶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碍着别人走路。在发现少年一时的手足无措后,本要离开教室的禅院真希又停下了脚步。

    “我说……”

    “……诶?”乙骨忧太没有立刻意识到不苟言笑的少女是在跟自己说话,在茫然地环顾四周后,才指了指自己问道,“那个……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

    这样的反应让禅院真希的眉头皱得更紧,并有了定论。

    “你以前经常被人欺负吧?”

    “!!!”

    乙骨忧太被一个暴击地惊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她颇为严苛毒辣的侧目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止不住地颤抖了两下。

    “我想也是,换成是我,也会欺负你吧。”

    见他这种反应,禅院真希就知道是自己说中了,但她并没有继续自己初见面的推论和判断。

    “是因为那个诅咒的关系吗?明明是被保护着的,却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看了就让人觉得恶心。”

    “一直以来你都活得很被动吧?连一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咒术高专的日子可没有那么好混。”

    “………………”

    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乙骨忧太已经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紧紧地抱着一边的手臂,试图止住身体的颤抖。直到肩膀被人搭住,是他熟悉的温度和声音。

    “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嘛,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得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件事,我想高专和老师的存在也是为了更好地告诉我们这一点。”

    吉留彩笑得非常职场,她对乙骨忧太的维护完全出于本能。这位新同学刚还说别人尖锐,明明怎么看都是她更尖锐。虽然理解她说得并没有问题,但过于直白不加修饰的话确实扎耳得很。

    “………………”

    “………………”

    两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如今班上唯二的女生把气氛带到了冰点。

    五条悟全程吃瓜,没有出言评价,坚信感情的升温一定都是从矛盾开始的。熊猫见老师指望不上,只要自己出马一顿劝和,他可不想看到两边在第一天就闹僵。

    “好啦,真希,你也适可而止一点啦,大家都是同学。”他先拉住了更熟悉的禅院真希,然后又对新来的二人轻声解释道,“抱歉,真希她其实没有恶意的,就是有时候自以为是了些。”

    说罢,他便先一步将禅院真希拖出了教室,飞速地解决尴尬。

    但人离开了,也没能降低刚才那番话对乙骨忧太带来的打击。

    不管吉留彩怎么找补都好,禅院真希对他的评价确实犀利又真实,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动地活着,每一个选择和判断都是靠别人推着前进,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追求些什么。

    身边的人仍旧在安慰着他,掌心的温度仍旧让人眷恋,但在脑内划过的是昨晚在伏黑惠家里他不经意听到的对话。

    ……他是诅咒啊。

    认识到这一点,他稍稍晃了下身体,不自然地躲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在说话间顿了下,应是注意到了他刻意的动作,但他却连再次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胆小鬼。

    一直以来……都是。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三人抵达此次的目的地,仍旧没有得到解除。

    吉留彩不知道乙骨忧太已经知道了全部,还以为孩子是被打击得太狠了,生怕他的社恐再次恶化到自闭。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不是受到里香的影响了,反正看到一副要缩回角落模样的乙骨忧太就浑身难受。说得夸张点就是她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哪能可以受得这种苦。

    她在车上全程通过角度刚好照到彼此的后视镜跟五条悟挤眉弄眼,想说知心姐姐不顶用了,最强老师是不是登场下。但那家伙完全不接自己的茬,一副我看破但我不说的模样,让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索性把注意力放到了任务上,放弃猜测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没错,是小学哦,还是有学生失踪案发生的小学。”

    五条悟继续说明任务,还为了最新加入的乙骨忧太补充了本作的设定。

    “像学校、医院这种地方很容易变成负面情感的接收器,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囤积后,负面情绪就会变成诅咒,就像这所小学一样,在诅咒到了一定强度后就会对人类社会产生伤害。”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抬起下巴示意了那栋如同被黑雾笼罩的校舍。

    “失踪的学生共有两人,所以这次的任务就是祓除诅咒,把他们救出来。如果已经死了,就把遗体回收。”

    交代完任务后,他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比在嘴前,布下让外人无法看到的帐。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没有关照,没有叮嘱,就连学校内关于咒灵的情报也没有。

    五条悟站在帐之外对两个学生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地朝走进校门的他们说道:“就算喊救命老师也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一定要加油哟!”

    他顿了了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下沉的声线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出了,作为老师对新晋咒术师真正的祝福语。

    “……可别死了。”

    如同黑色幕布一般的结界很快隔开了里外的两边人。

    在看不到彼此的地方,五条悟靠在校门口的墙壁上,他脸上的笑容才得以缓缓回落,目光停留在了他们转身离开的方向,他第一次发现掩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去“扮演”一名老师是很需要力气的一件事。

    要是真的听到了彩在喊救命,他大概会连这个学校一起炸了吧。

    五条悟对自己还算有比较清醒的认知,他捂住了下半张脸,覆盖了自己所有可能会表露的情感。

    “你也一起加油吧,五条老师。”

    他这么对自己说道。

    在帐的另外一边,作为新晋咒术师的吉留彩和乙骨忧太还在被那个“死”字敲击脑袋,这里是真的需要与咒灵战斗的地方,并不是过去碰到的教学或练手对象。

    吉留彩先一步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继续闹别扭的时候。

    “乙骨同学,你还没以咒术师的身份对付过咒灵,所以还是让我来开场吧。”

    作为大人,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吉留彩扭动了下脖子,调动了之前攒在体内的咒力,心脏猛地加强跳动,如同捶打在耳膜上一般震声。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原本就长在身体内的一处器官一样,所有被吸收咒力的存储器由她亲自打开,将其全部引导至惯用的右手,原本光滑细腻日常狂抹护手霜的手变得坚硬粗糙,修剪圆润干净的指甲在增长的同时变得跟利刃一般锋利,为了支撑已经变成武器的手指,手臂的肌肉也做了进一步的强化,青筋暴起、肌肉叫嚣。不过在特制的高□□、服下,这样肉眼可见的外观变化被掩藏其中,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不得不说,五条悟为她申请的制服确实非常合她的术式。

    与此同时,校舍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三匹肉感十足的异形,类似人类的四肢支撑起两块巨大的闭合肉片,上面顶了一只硕大的眼球,正在不停转动。在高专接受消息早早封闭学校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闻到血肉味,在察觉到外来者的出现后,立刻流着哈喇子组队报到了。

    咒灵的两块肉片嗡嗡嗡作响,原本紧密贴合的肉片从中间裂开一条长峰,两排竖着排列的牙齿配合粗长的口条发出如同加了电音特效的人声。

    “进、进来……吧……进来吧……”

    但回答他们的是一爪子的照面伺候,没几个回合,那三块肉片便化作了灰烬,四散在空气中。

    “放心吧,忧太。”

    一片迷蒙之下,乙骨忧太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咒灵消散的余烬下,女人侧头在向自己微笑。

    “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吉留同学?”

    乙骨忧太试探着喊出了她的名字,但女人只是大咧咧地狠甩了两下手,埋怨自己的术式实在费神费力还不美观,在听到被喊了一声后,回头向他看了过去。

    “怎么啦?”

    刚才的神态动作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吉留彩见他这般模样,以为是被刚才的战斗吓到了,连忙解释了下刚才那三块肉片就是小角色,咒力低微到连吸吸乐都没开启就被打散了,绝不足以引发让高专注意到的骚乱。

    所以,这个地图真正的boss一定还在背后。

    其实关于咒灵强度这件事,在实操中有时候并不需要五条悟那样天花板级别的观察力,长得越怪的,一般就越强,真的是那种在天下第一武道会一亮相就知道能不能进八强的长相。而充场面的杂鱼相对就画得格外随性潦草,一看就是作者今天不想努力了。

    所以,只要不是作者刻意在搞剧情反转,吉留彩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记录后,她已经可以从长相上判断出一只咒灵的强弱。不能说次次都对,但一般十有九中。

    而在解决了主动来送的咒灵后,他们的任务推进反而卡关了,毕竟总所周知,主动来送的一般就是画得格外随性潦草的那批。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两人进入校舍,来到玄关的鞋柜处,粗略地打量了下四周。

    没有寻找咒灵的天赋,也没有足够的作战经验,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图里,他们需要自己一层一层去翻找来触发关键剧情。

    “……好麻烦啊。”

    不但麻烦,还有点……见鬼的恐怖。

    在帐的加持下,现在的学校环境就跟黑夜一样,仅留了勉强可以探路的微薄光亮。空旷的建筑一旦少了人气就会自带惊悚效果,加上高专的封锁非常紧急,里面的桌椅摆设、纸笔文具都因为冲撞而东倒西歪、散落一地,门口甚至有好几双小学生的鞋七零八落地掉在过道上。

    明明已经被帐整个包围,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风,在他们经过的一路这里吹一把,那里刮一下,作弄出门板或是橱门已许久没有上油的嘎吱嘎吱声。

    吉留彩算是胆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