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出生后就身体孱弱,容易被病魔缠身,呆在床上的时间比他下床的时间还多,很少能出府邸,父亲并不重视他,府内府外发生的事情他也总是慢半拍才知道。

    连最后还是株连九族的圣旨到了府邸外,他才知晓。

    整个白府上下都被抓进去牢房,他自然也不例外。

    牢内寒凉,他的身子骨本就弱,加上那年寒冬本就比往年更加严酷,他在里面待了两夜身体的病痛就变本加厉,他最后的记忆只有冷,还有渐渐模糊的视线,也不知道自己是冻死的还是病死的。

    没能撑到刑台问斩,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白亦清回过神来,他对着两只黑绒绒的猫爪叹气,他上辈子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这辈子就投胎到畜生道了?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蹲在巷子里的一个破篮子里面,旁边就是一些废弃物,外面的声音还越来越吵,像是在举办什么庆典。

    他想出去看看自己是投胎到哪里了,便操纵四只小短腿从篮子爬出去,结果不太熟练,在篮子里摔了好几次,才艰难地从盒子里面翻了出来。

    小猫崽趴在地上呼呼喘气,歇够了之后才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刚走出巷口,就看到外面居然站满了人,紧接着就听到一道沉闷悠远的钟声,外面原本嘈杂的人群全安静了下来。

    小猫崽的耳朵动了动,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在西洛王朝的主城,有一个钟塔,只有宣布大事的时候才会敲响钟塔。

    他上辈子只听到两次钟声,一次是皇帝禅位,一次是太上皇重新登基,都是为一个人敲响。

    他这会儿听到的声音也很像,刚这么想着,就听到有人粗声粗气地喊:“让开让开,别挡着路。”

    原本聚在路上的人流便往两边散开,大部分人朝他这边涌来,白亦清吓了一跳,他一只小猫崽,要是混入人群中就糟糕了。

    这么多人随便一脚都能把他踩死。

    他想要往后跑,发现后面已经被人堵住了,便只好往前跑,本来操纵不习惯的身体危急时刻格外灵敏,躲开不断挤过来的人群。

    周围太吵了,他注意力都在闪躲附近的腿脚,瞅着哪里人少就往哪里钻,也没仔细看自己跑的方向,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面钻出来,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往后看,生怕人群还会挤上来。

    结果回头就看到拥挤的人群全跪了下来,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脑袋就撞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他疼得叫了一声,被冲力拉得往后倒,下意识地挥舞着爪子,然后就抓到了一片布料,这才稳住了身体。

    下一秒就听到耳边传来吸气声,然后就是一声尖锐的叱喝:“大胆!”

    他懵懵地回头,就看到自己撞上一片金灿灿的衣布,还在上面蹭上了脏兮兮的污痕,他顺着往上看,就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凤眸。

    男人拥有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嘴角勾着一抹笑,看着在笑却让人觉得邪气,这会儿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白亦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种自己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太上皇,末将该死,让这畜生闯入仪仗内。”禁卫军将领匆匆跑过来看到男人脚下的猫,顿时一哆嗦跪了下来,声音都颤抖着。

    宫殷淮看向说话的人,嘴角笑意不减,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太上皇无情道:“既然该死,那就去死吧。”

    “太上皇!”那人还想求情,就被其他兵卫上来捂住嘴拖了下去。

    在那将领喊出太上皇三个字之后,白亦清就赶忙离开了太上皇的衣角,他脑子里嗡嗡的响,各种画面重合——

    西洛522年

    这一年执政十二年的君王宫殷淮突然宣布要禅位给自己的皇兄。

    要知道皇帝宫殷淮十岁登基,登基之后手腕铁血地处理了前朝残留下来的各种烂摊子,在位十二年将周边国家打成附属国,如今均以西洛为首。

    西洛民众对这位皇帝却是又敬又怕,说他是昏君的吧,西洛自他登基之后商贸繁华,百姓衣食无忧,西洛的繁华在这十二年达到了巅峰。

    说他明君吧,这位君王又性格喜怒无常,行事暴虐,在位十二年发动数场大战,他嗜好杀戮,身边的侍从朝臣往往在他转念间就送了命,让人担心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

    白亦清上辈子没见过太上皇,倒是有见过一次太上皇的皇兄,也就是接位的新皇,他们的样貌有五六分相似。

    他恍惚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重新投胎了,而是回到了三年前!

    看着太上皇衣摆上脏兮兮的爪印,想到一直以来听到关于太上皇的传闻,他瑟瑟发抖地再抬头,正好跟太上皇的目光对上,目光冰冷,就像看着死物。

    他吓得低头,欲哭无泪,这是要他重新活一次,然后换一个死法吗??

    他小心地往后退,想要趁着他们不注意溜走,结果刚挪动身体,就听到一声极轻的拔剑声,紧接着背后一寒,他吓得往旁边闪躲,一柄泛着寒气的长剑从他身侧没入地上。

    就差一点,那柄长剑就要走他的猫命了!

    看到这黑团子躲开了攻击,宫殷淮倒是意外了一下,他稍微一抬手,身边出手的近卫便停下了欲再攻击的动作。

    见太上皇制止近卫攻击,小猫崽眼睛一亮,小心地蹭到他脚边,也不敢再碰太上皇,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浅灰色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像在求饶。

    感觉到探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白亦清被看得有些不安,考虑着自己逃跑的可能性。

    “太上皇。”旁边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上穿着黑袍的老人上前,朝太上皇作揖后道:“今日禅位大典,这……玄猫乃不祥之物,大典之上这玄猫闯入,乃大凶之兆啊。”

    “哦?”太上皇抬眸看向对方:“那国师有什么好决策么?”

    “只有将玄猫杀死,以血为贡,才能破开不祥。”老国师道。

    趴伏在地上的小猫崽一听到这话,顿时炸毛了,龇牙咧嘴地朝国师哈气,转而对着太上皇又喵喵叫得更可怜了。

    生动得仿佛在说:别听这老匹夫胡说八道。

    太上皇瞅了一眼炸毛的黑团子,目光转而落在国师身上,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国师说得有理,毕竟是个不祥之物,确实该死,二十二年前我国不也出了个不祥之物?国师处死他了吗?”

    老国师脸色一变,苍白着脸跪下,哆嗦道:“太上皇,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国师是什么意思?”太上皇面带笑意:“孤一定会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