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白刺眼的很,她抬头看了眼灯笼, 然后突兀的说:“今天的太阳还真大啊。”

    年长的道士并手向她行礼,何皎皎收回了视线, 回礼,跨步入内。

    穿过那一排排白色花圈, 直步走入前厅,自房梁落下的白布挂满了厅内,灵柩前的照片充满了陌生感。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 不苟言笑,神色淡漠的林玄直。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迟早是要为你丧命的。”向来威风凛凛的林掌门红着一双眼,悲愤郁结的看着她,像是在谴责她夺走了他唯一儿子的性命。

    林掌门原来这样看中他的吗?

    也不知道如果林玄直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什么心情?

    许是看她沉默太久,林掌门又有些不忍,“算了算了,他自己非要往里栽,也怪不得别人。”

    “我会召集所有鬼众,把他的魂魄找到。”这是何皎皎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一旁的林玄义蓦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带着迁怒的怨气,“ 小师婶!凶手既然了他的性命,又怎么会留下魂魄?”

    何皎皎转过头看向他,不太痛快的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当初你们不也都以为我身死魂灭了?”

    林玄义诧异的很,她怎么连这样浅显的事都看不明白?

    只好解释道:“小师婶你遇上的是匪徒,可能杀死小师叔的人……又怎么会留下他的魂魄?”

    他是在说林玄直魂飞魄散了。

    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 你们要放弃他,我不会。”

    何皎皎斩钉截铁的说:“我会想他找我那样,找到他。”

    林玄义郁结的说:“可这完全不同,当初你……”

    裴令定定的看着他。

    林玄义的声音梗住了,她的表情实在吓人,直叫人心里发毛,他慌乱的转了话题,“小……小师婶是来吊唁的对吧?我……我帮你开棺,让你们再见上最后一面。”

    “不用了。”何皎皎看了眼正中央的灵柩,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只是一副死躯,没什么看的必要。”

    “我会找到她的鬼魂。”她又强调了一遍。

    林玄义有些接不上来话,以小师叔的死状来看,对方绝对是个强大的修行者或厉鬼,不管是因何而起的杀心,但都不可能留下他的魂魄,给他复仇的机会。

    何皎皎并手行了个玄门的礼,沉声说:“请林掌门放心,我会揪出那个人。”

    “然后杀了他。”

    *

    傍晚,圆月初升,黄昏已至。

    “裴令!等等我!”身后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

    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身形几乎要没入彤色天幕中。

    “裴令!我会用招魂幡!”身后人大声喊道。

    何皎皎终于转过了身,身形被黄昏的日光镀上了一圈绮丽的色彩。

    她的声音淡淡的,“你找我干什么?”

    裴宜欢看着她手上的法幡,说:“我知道你要去给林玄直招魂,但我更熟悉门派法宝,有我帮忙你找的也能快些。”

    何皎皎听着,也没有推辞,“那就多谢了。”

    裴宜欢抬起下巴,“不客气。”

    “不过以后还是叫我何皎皎吧。”

    “为什么啊?”

    裴宜欢不解的很,怪不得刚刚喊她一直没反应。

    “因为这才是我的名字。”

    “啊?”

    何皎皎没有过多解释。

    但裴宜欢向来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一路上说个没完,似乎是希望能让她轻松一些;虽然觉着聒噪,但何皎皎也没有去打断她。

    “皎皎你是不知道,从新闻发布会回来后裴玉特别沮丧,我知道你在怪他当时……”

    “你别管这事。”何皎皎打断她,却转口问:“裴宜欢你知道开发布会前,裴玉在哪吗?”

    “就在他院子里啊,今天上午我拉着他教我布阵来着。”裴宜欢表情突然凶狠起来,咬牙切齿的说:

    “本来是说只教我一个人的,后来也不知道我那几个不要脸的师兄弟怎么知道的,非跑来跟着蹭课。”

    “嗯。”何皎皎敷衍的应了声。

    裴宜欢却反应了过来,“等等!你不会怀疑裴玉杀了林玄直吧?”

    “我没这么说。”

    “可你这么问不就是怀疑他吗?”

    “嗯。”她也没打算遮遮掩掩。

    “你不能这么想他!”裴宜欢激动的说:“我知道你们最近有些误会,但裴玉的品性你还不知道?他就是脾气臭了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原先的她也是这样,只要别人说裴玉一点不好就要跳起来。

    就算是林玄直,她也没例过外过。

    或许是她的雏鸟情节太重了,或许是因为八年的陪伴让她产生了缺一不可的错觉。

    但是现在,“我也不确定我知不知道他的品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