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宋翎做了很多梦,杂乱而重复的片段充斥在脑海里,像雪片般蜂拥而至,可等她醒来,却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与梦中人的样貌,只觉得晕头转向。

    ……

    “宋翎?宋翎!”

    孟沧絮喊了两声才见人回魂,不由得笑道:“想什么呢?”

    宋翎眨了眨眼睛,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两个人,忙放下剧本起身:“孟导。”

    剧组开工了一星期,进度喜人。孟沧絮脸上带着笑,侧过身子介绍道:“这是汪穗可和姚禄,没来得及参加开机仪式,今天才进组。”

    “我们见过。”还没等宋翎说话,姚禄就突然说道,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宋翎上前虚握了一下手,礼貌地寒暄:“姚哥好久不见。”

    两人当初一起录过《星光对抗》,虽然接触不多,好歹也算半个同事。只是相比姚禄的亲近,宋翎则显得冷淡了几分。

    “小宋妹妹,你好呀!”

    姚禄的臂弯上挽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她穿着驼色的风衣,秀发如同缎子般柔顺,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宋翎唤了一句“汪老师”,立刻引来对方的娇笑:“哎呀,我算哪门子的老师,你叫我姐就成!”她说话时歪着头,还娇俏地拍了拍姚禄的手臂,而姚禄则好脾气地笑笑,一脸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对方。

    两人曾经是荧幕情侣,后来因戏生情,顺其自然走到了一起。当时汪穗可的人气比姚禄要高许多,爆出结婚的消息时,有不少人都觉得是男方高攀。后来姚禄告别老东家签约汪穗可的公司,更是让大众猜测他是个靠老婆上位的“凤凰男”,只是夫妻俩恩爱新闻不断,又一起参加了婚恋综艺,这才给姚禄营造出了一个好丈夫的形象,人气一路上涨。

    娱乐圈确实有不少“营业夫妻”,人前人后两个样,但这一对,却鲜少有如此传闻。

    宋翎笑了笑,俯身道:“汪姐。”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汪穗可还在嘟囔,一旁的孟沧絮却是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马上就要工作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

    汪穗可显然与孟沧絮是熟识,语气十分随意:“您可别在小朋友面前说大话,谁不知道您较真起来,三天三夜都没觉睡!”

    姚禄在一旁以温柔的目光注视妻子,偶尔朝宋翎投来几个打量的眼神。

    “你和楚泊年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吧?”

    宋翎挑眉,有些意外地说道:“对的,贺岁档。”

    “那我们到时候可得去捧捧场!”

    听到这话,宋翎突然想起当初录综艺时,这人前后不一的态度,似乎对楚泊年很是在意。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心里存了底。

    ……

    “第十五场一镜二次,action!”

    第34章 034 个人恩怨个人解决

    《热雪》的拍摄地点环境一般。坑坑洼洼的路面时刻积着生活污水, 在寒冷的冬季凝结成冰,一不留神就容易摔倒。

    宋翎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水,站在监视器旁查看效果, 嘴边呼出大片白气。

    “这里转变的情绪不够。他是你妈妈的好友, 虽然你面上不屑,但心里却对他寄托着父亲般的情感, 视作长辈敬重。所以这段, 你除了屈辱之外,还应该有种深深的背叛感。”

    这场是薄雪的爆发戏,整部剧的悲剧走向都从这里开始,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因此孟沧絮讲得格外仔细。宋翎边听边在心里消化, 冻得苍白的嘴唇抿在一块, 显得格外郑重。

    相较之下,与她演对手戏的姚禄看起来便轻松许多。他放肆地打量着宋翎, 眼神平静, 却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不安分。等孟沧絮讲完戏,他才笑道:“小宋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孩子,演戏时的爆发力把我都吓到了。”

    孟沧絮当然对自己选择的女主角颇为满意, 附和道:“感染力很强, 但缺点生活经验。”

    姚禄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毕竟年纪小嘛,经的事少, 要慢慢来。”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听得宋翎不太舒服。她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头,因为天气冷,连微笑的弧度都极其浅薄,淡淡道:“多亏前辈们指点。”

    “指点到算不上。”姚禄喉结动了动, “多交流交流,对我这个脱离时代的老年人也有帮助。”

    宋翎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只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汪姐怎么还没回来?”

    汪穗可饰演薄雪的母亲,下场正是他们三人的戏。

    姚禄眼神意味不明地闪了闪,很快又温柔地解释道:“在补妆了吧。今天生理期,是我让她回化妆室多休息一会儿,对不起啊孟导。”

    这话说得忒有意思。既表现了自己对妻子的贴心,又暗暗点出宋翎的不懂事,若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恐怕会惶恐不安一阵。

    宋翎睫毛颤了颤,借着喝水的功夫移开了眼神。

    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会儿功夫又是夸奖又是提点的,把前辈的姿态摆得极好。若非宋翎提前存了些警惕,也会觉得他是个敬业又和蔼的前辈。

    只是那点警惕,也全凭自觉,暂且找不出缘由。

    谈话间,工作人员已经重新布置好了场地。

    场记拍板,收音话筒高悬在空中。

    “action!”

    薄雪这日回到家,发现母亲发了病。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像一丝游离于世间的魂魄,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停地喃喃道:“我帮不了你……我不能帮你的……不可以……”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母亲的高中同学于三,也是母女俩来到这个城市后,唯一帮助过她们的人。

    于三为人老成温和,虽然有心帮她们,却因为顾及邻居的看法很少到家里来。他对薄雪颇为照顾,懂得分寸又能理解她的想法,弥补了薄雪心里父亲的角色。

    有的时候薄雪甚至想,要是他能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可下一秒她又自嘲地笑了,这样一对母女,谁又愿意接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