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修游心口一闷,记起上回他变成天河水妖,她睡在他怀里时,也是对着他说出“讨厌”二字,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他啊。

    “嗯,以前是我不好,是我让你讨厌了,以后我好好弥补,宠着你,纵着你,不再让你伤心难过。”他认真地对她承诺。

    季攸攸:“小白,好感值,报一下。”

    小白回应得很快:“回主人,-1。”

    所以啊,大师兄,你是有多么的口是心非!季攸攸气呼呼地伸出双手推他,直把他推倒在地:“你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以前说的话我谨记在心,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字不信。”

    被推倒的蔺修游心情更是苦闷,落寞的神态为他添了分颓废的美感,树上的枯叶落下,恰好落到他雪白的衣服上,小小一片,似是包含无限愁思。

    见时间差不多了,季攸攸起身把药罐子拿下,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凉着,又准备了一些干果蜜饯,准备一起给风长老送过去。

    也不知他会不会领情。

    风长老是宝玥仙门的元老中最难说话的一个,他性子阴郁,锱铢必较,尤其讨厌比他更嚣张的人。

    实在不巧,当年她就是那个比他还嚣张的人,所以他打从心底不喜她,还几次三番以大欺小为难她,气得她牙痒痒。

    后来,系统让她对他下毒,她高兴得不得了,找了个机会就对他下手了。得手后,他气得差点杀了她,幸好青云护住了她,并让他发誓不得伤她。

    他心里……肯定还是恨不能杀了她。

    药煎好了,他若是不肯吃该怎么办呢?她未雨绸缪,想着解决方案。

    肚子里准备了一堆服软卖乖的话,若是换了青云或者是其他人肯定有用,但风长老那个疯批还真不一定。

    要不……硬来,给他灌下去?

    怕是也不行,虽然他现在半身动不了,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元婴级别,可风长老怎么说都是化神中期的修士,她不可能制服得了他的。

    “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的靠近让她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正要怼他几句,突然想到:大师兄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他帮下忙呢?

    用完再踢一边也不迟嘛。

    于是,她把药罐子和装着蜜饯的小碟子放到托盘里,把托盘放到了他手上,扬起笑容:“大师兄,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吧。”

    风长旋的落梧居建在半山腰,平日无事之时,他喜欢一人呆在屋前的悬崖边,看云海奇峰。

    这么多年,他无法行走,这是他的心病。

    那个小妖女,他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可惜他被青云下了禁制,他一旦伤她、杀她,他就会浑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右手抚过毫无知觉的双腿,他心中痛怒更甚。这些年,他求医问药,想了很多办法想要重新站起来,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失望一次,对她的恨意就增加一分,日积月累。

    瞳孔猛地一缩,看到从山道上走上来的两个人,他眸中闪过狐疑。

    蔺修游?季攸攸?他们怎么会来?

    他们的事情,他听说了。蔺修游——他跟他素来没有交集,他来干什么?难道是帮着季攸攸来对付他的?

    很快,一名弟子跑来通传:“风长老,蔺师兄和季师姐前来拜访,可要让他们进来?”

    风长旋眼神阴鸷,神情冷冽,轮椅上的双拳紧握,疯魔的样子吓了弟子一跳。

    “那、那我让他们回去吧。”弟子慌忙说道。

    “不,让他们进来。”他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季攸攸和蔺修游过来时,风长旋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在一副棋子,他正独自下棋。

    看到他,季攸攸多多少少心里有点虚,挤出笑容跟他打招呼:“风长老好呀。”

    她话音刚落,风长旋冷冷一笑,广袖一挥,桌上的棋盘重重落地,黑白棋子滚了一地,好几枚滚到了她的脚边,吓她一跳,害她忍不住往蔺修游身后缩了缩,蔺修游也自然而然地将她护住。

    这么凶的嘛……她咋舌。

    “好?你觉得我这样是好?怎么,今天是刻意跑过来羞辱嘲笑我的?”他的声音低沉阴冷,透着一股寒意。

    “不是……”唉,她就知道,他哪里是个好说话的。也对,她害他这么多年走不了路,心中有强烈的怨愤也是正常的,“风长老,以前是我不对,可现在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今天来,是特意带来了解药,风长老你只要服下解药,很快就能行走啦。”

    她扯了扯蔺修游的袖子,示意他把手上的托盘放到桌上。

    蔺修游没说什么,照做了。

    解药?风长旋扫了眼托盘里的药罐子,面上冷笑令人心颤:“你以为随随便便拿来一罐药,我就会信你?谁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倒是喝给我看。”

    哎?喝给他看?季攸攸浑身抖了抖,若是没有那个天河水妖骨,她喝上一口倒也无碍,可只要一想到那骨头……不行不行,她不行!

    “风长老,这真的是解药,我和大师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集齐的药材,掌门也是知道的。”她说着,转向蔺修游,“大师兄,你说是不是?”她要他帮她证明。

    蔺修游看着她,心中不是滋味,为什么她对别人这么关心,这么示弱,却对他这么的不屑一顾?

    不,也不是,当初她认为自己欠了他的,对他同样是百般温柔,步步慎微,事事容忍,深怕惹他生气。

    错就错在,是他给她机会,让她还清了她欠他的债。

    自那以后,他就不在她眼里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倾尽一切待她好,让她永远欠他,永远爱他。

    “大师兄?”见他神色恍惚,一动不动,季攸攸小声唤他,又扯了下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