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样子,不得不惹人怀疑。

    高壮的男人终于起了疑心,没搭理他,直接伸手将李白从楼梯上拽了下来。李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失去平衡往桌角倒了过去。

    桌角锋利,竟直戳戳对准的是李白的眼睛。

    “小心!”

    一直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观察这儿情况的甘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顾不得被打翻的茶杯,提起裙摆就往李白那里飞奔过去。

    没有预想的惨烈画面。

    那个高个子背后的清瘦男人出手极快,一把就接住了下坠的李白。

    完全像是下意识之举。

    李白借那男人的力站稳后,竟一反常态,既没有向他道谢,也没有说话,反而是一直垂着头,额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紧咬着唇,让人看不清有什么表情。

    甘棠匆忙跑到他身边,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受了伤,焦急询问到:“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情?”

    他还是没有回应。

    仍是那副样子,之前所有的轻狂不羁一下子消失殆尽,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阴郁,似乎还带了些不甘。

    甘棠皱了皱眉,伸手碰了一下他,轻声提醒道:“李白,你没事吧?”

    剑影如光。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李白直接反手拔剑出鞘,一剑划向那个站立着的清瘦男人,剑锋从他耳边擦过,李白没停顿,使了巧劲儿向上一挑——一张人面皮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真不愧是个剑客,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光影之间。

    甘棠的目光沿着地上的人面皮寸寸向上。那个清瘦男人低着头,一手捂着被剑划伤的侧脸,看不太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通过他微垂的鸦黑睫羽,尖而精致的下颌线看出,应该是个样貌极为出挑的年轻男子。

    与之前普普通通的样子完全相反。

    仿佛都被李白这突兀的举动给震到了,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那高壮男人反手从袖中甩出一柄短刀,指着李白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这一声怒斥似是终于让李白有了些反应,他抬起头,对那人凌厉的气势视而不见,只死死盯着那个始终垂着头捂着脸的男人,扯开嘴笑了笑,语气半是嘲讽半是怀念。

    “络石,好久不见。”

    裴络石终于放下了一直捂着脸的右手,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甘棠也终得以见得他的真面目。

    ——细眉杏目,男生女相,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眼里似是总氤氲着让人不舒服的邪气,即使他没有表情时唇角也是自然向上勾着的。

    矛盾又俊俏的模样。

    裴络石像是有些害怕对上李白的眼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暼过眼望向了别处,声音低哑地喃喃道:“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甘棠和那个高个儿男人呆滞地站在一旁,看着貌似早就相识的两人,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络石沉默了会儿,问他:“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刚才你救我的时候,我无意中暼到了你手腕上纹着的络石花。”

    ——那男人的左手手腕上纹绣着一朵五瓣花,很是醒目的样子。

    厉戎曾经这样描述到。

    其实从一开始厉戎讲起那个男人的模样时,李白就起了疑心,但他还不敢肯定。

    后来来到了万肴阁,厉戎让他着重观察这两个普通打扮的男人时,他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尤其是在看到那个清瘦男人喝酒时总好一口一口小呡着时,他就更加确定了。

    毕竟这个动作之前李白说过他好几次,次次让他纠正,次次不听。

    但是火候还差一点儿。

    于是李白故意将计就计,堵在楼梯口,刻意去激怒那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

    果然那男人一怒之下推了他一把,这下正好遂了李白的心愿。其实他轻功虽不如厉戎高超,但在当时的情景下也不是没有机会脱险的。

    可李白偏偏没有,甚至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桌角离他的眼眸越来越近。

    他在赌。

    所幸,他赌赢了。

    “你把我救起来以后我就在想,多亏了你,否则我眼睛就该没了。但我又宁愿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你不是,该有多好。

    裴络石听到他讲了所有的经过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李白,眼里情绪复杂至极。他似被气得狠了,隔了半晌,才微微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简直胡闹。

    李白毫不在意裴络石的反应,顺手把剑收回了剑鞘,一撩衣袍随意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转头朝甘棠摆摆手,示意她也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