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进组,其实并没有多少正儿八经的工作。

    薛景言吃早饭的时候,兴致勃勃地说,不出意外,他应该能赶回来吃晚餐。

    白嘉钰坐在他对面,心不在焉舀着碗里的粥。

    闻言,朝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想吃你做的酱爆和牛,蜜汁火方和腌笃鲜。”薛景言品尝着嘴里清淡的粥,张口便开始点菜。

    白嘉钰依然笑得很温顺:“好。”

    一如既往的有求必应。

    他听到薛景言说什么了,但实际上,并没怎么往心里去。

    昨晚那个梦境,给他带来的冲击,余波尚存。

    薛景言收到微信,是司机发来的。

    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他。

    他起身,收拾好自己,往门口走去。

    白嘉钰把碗筷堆叠起来,准备端去厨房清洗。

    不料,薛景言去而复返,按住他的肩,把人扳过来。

    “怎么不送我出门?”

    理所当然的询问,倒把白嘉钰问住了。

    以为是自己心里有事,走神被薛景言看出来,正欲说些什么。

    唇瓣覆上温热。

    蜻蜓点水的一吻,很快分离。

    薛景言捏了捏他的脸,嘴角的弧度依旧倜傥,不同的是,沾着点儿过去没有的宠溺。

    “在家等我。”

    撂下简单却不乏温情的四个字,转身出门。

    白嘉钰呆呆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时,五味杂陈。

    曾经,这是他多么渴盼,求而不得的画面。

    每天早上甜蜜地分别,再在家里准备好饭菜,迎接风尘仆仆的薛景言回来。

    他几乎已经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命运偏偏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不是别的,而是让他从根本上,对这份感情的真实性产生动摇。

    薛景言走了,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他一人,他反倒更加心绪不宁。

    打扫卫生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下午的时候,去超市买晚上要用的食材,就连走在路上,都免不了胡思乱想。

    昨夜,那条短信发过去的第一时间,陆眠就回复了。

    可以看得出,极力压制住了言语间的欣喜。

    只是表达了感谢,并且说下周一,老地方见,后面跟着一家京城很有名的餐厅。

    老地方?

    他和陆眠竟然有过“老地方”?

    接收到这个信息后,白嘉钰简直彻夜难眠。

    从超市回来,磨磨蹭蹭做好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一看,七点整。

    薛景言还没到家。

    白嘉钰不急,在一起三年,等待早就成了他的习惯。

    他把菜送进保温箱,解下围裙,挂好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有一个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可以帮他验证心底的疑云。

    他没有迟疑,快步上了二楼,往书房走去。

    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笔记,摊开在桌面。

    翻过第一页,来到第二页。

    清瘦有力的字体,呈现于眼前。

    【3月10日

    晴

    我打听到,每个星期三,上午最后两节课,他都会出现在操场。

    我知道,这么做很奇怪,但鬼使神差的,我请了英语课的假,去操场等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好。

    球飞来的时候,我故意放慢动作,扭到了脚。

    虽然很痛,但换来了和他的进一步接触,意料之外的惊喜。

    今晚,我或许能做个好梦。】

    没错了,和他在游轮上做的那个梦,完美契合。

    双唇紧抿,羊脂玉般的指节继续翻动,来到第三页。

    【3月15日

    雨

    我很遗憾,为什么没有报他的专业。

    两栋教学楼离得那么远,没有办法偶遇,主动去创造一个偶遇,也无可厚非吧。

    不知道是否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我,这一次,我又顺利等到了他。

    雨很大,我却希望,下雨的时间,能持续更长。】

    昨夜上半场的梦,不正是如此吗?

    白嘉钰肯定了这个事实。

    心中的摇摆,反倒愈发浓烈。

    过去,白嘉钰一直都将这本笔记,看作他暗恋薛景言的心路历程。

    每当和薛景言冷战的时候,感到疲惫或者心寒,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来到书房,一遍遍翻阅,试图从中汲取力量。

    可以说,三年来,这本笔记,俨然成为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可眼下,他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再往后翻,记录则更加零碎。

    白嘉钰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更像是为了纪念这份心情,觉得有价值留下笔墨的时候,才会动笔。

    因此,后面的记录,大多是只言片语。

    【他喜欢二楼食堂的文火牛肉,我买了一份,果然不错。】

    【他在他们系,四年里,一直是第一第二轮流坐,真有意思,我和方永新,不也是这样吗?】

    【他家是开公司的,毕业后,一定会进家族企业吧,不知道未来,我们有没有机会在生意场上见面。】

    ……

    白嘉钰越翻,心脏越是沉底。

    果然如此。

    为什么自己当年写这本日记的时候,通篇没有提及人名,全都用“他”来代指呢?

    是羞于落笔?还是怕舍友偷看?

    记忆丧失,他已经找不到答案。

    过往他翻看时,从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如今却恍然惊觉。

    因为一睁眼,面对的就是薛景言,还被告知,大学的自己就暗恋对方。

    所以当他看到这本日记时,自然而然地,便把这个“他”,当作薛景言。

    从未想过,这可能是信息错位带来的误解。

    双手撑在桌面,唇线紧抿,心底翻江倒海,眸色一变再变。

    正值此际,门把手倏尔传来被转动的声音。

    白嘉钰回神的速度慢了一拍,扭过脸时,正对上薛景言俊逸的眉眼。

    他在剧组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本就英挺帅气的五官,此刻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在这儿?”

    薛景言随口问了一句,并没多在意的样子。

    不等白嘉钰回答,背在身后的胳膊便拿到身前。

    出现在手中的,是一大捧炽烈的红玫瑰。

    还滚着水珠,看起来十分娇艳。

    “喜欢吗?”他把花递到白嘉钰眼皮底下,神态颇有些不自然。

    白嘉钰这下是真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接过。

    那些漂亮的花骨朵热热闹闹拥簇在一起,映入视网膜,留下鲜明而活泼的烙印。

    心弦微微颤动。

    白嘉钰把视线移开,双手紧紧抱着花束,抬起头:“怎么想起来……送给我这个?”

    薛景言轻咳一声,语气带着点懊恼。

    “因为我发现,在一起三年,我好像一个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哪怕是你生日的时候。”

    “这是第一个,以后我全都会补给你的。”说到这句,语速加快,信誓旦旦地保证。

    白嘉钰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喉结滚动,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三年来的第一份礼物,竟然在这个节点,送到自己手中。

    薛景言也不太好意思,面对自己作为男朋友的严重失职。

    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岔开话题。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以前,白嘉钰从没当着他的面打开过这本日记。

    但今天,他不准备遮掩。

    薛景言的反应,或许能印证某些猜想。

    “日记?”果然,薛景言俯低身子,快速过了一遍,哑然失笑。

    “这不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白嘉钰又一次怔住,呆呆地重复。

    “我们……第一次见面?”

    薛景言一脸的兴味盎然,点头。

    “是啊,那个时候我毕业论文需要参考一部英文的资料书,图书馆就剩最后一本了,这么巧,你也要用。”

    “我想要的东西,一般都是势在必得,不过,谁让你这么好看呢,我就让给你了。”

    他语调轻松地说完,促狭地望向白嘉钰,眼底是一种了然的神色。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我就说,你肯定早就暗恋我。”大手揽上他的腰,颇有些得意与自豪。

    言行举动,顺理成章。

    完全不像在说谎。

    那是自然,薛景言这个人,骄傲到傲慢的程度,怎么可能屑于说谎?

    白嘉钰捧着花,头脑一片混乱。

    所以说,这本日记其实,真的是为薛景言写的?

    那昨晚的梦又是怎么回事?

    他记忆错乱,把两个人弄混了吗?

    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脑部受到撞击,后遗症是多种多样的。

    白嘉钰凝眸思索,走神走得太明显,薛景言不开心了。

    他就喜欢他在场的时候,白嘉钰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于是揽着腰往内一收。

    “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还用得着睹物思人吗?别看了。”

    他把日记本合上,薄唇凑到耳廓,轻轻挨蹭。

    “快吃饭,昨天晚上你还有力气半夜起来,今晚,我要加餐。”

    最后几个字勾出暧昧的音调,挑起下巴,重重亲了口。

    白嘉钰一下子被拉回现实。

    因着玫瑰和日记,对于薛景言和自己的感情,似乎又多出了点信心。

    眉目舒展,温驯地“嗯”了一声,窝在对方怀里,乖乖回应着。

    那就等下周和陆眠见面吧。

    到时候,再一探虚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扰人清梦小宝贝的地雷!感谢凤凰儿小天使的30瓶营养液

    ps:日记作为重要(虐渣)道具,今后可能会多次出场,这三个人之间,真的挺微妙的,大家看到后面就get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