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两人去了以前时常相约的地方。

    那家情侣餐厅。

    似乎受甘慧的影响,整个白天陆眠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白嘉钰不愿看他如此,全程都在主动找话题,几番努力下来,终于瞧见对面人牵起一抹笑容。

    心也随之放下。

    他的阿眠,就应该永远皎洁干净,好似月光流水般温柔澄澈,怎么能沾染灰霾呢?

    桌上点的依然是白嘉钰最爱吃的牛眼肉和煎鹅肝。

    两人一面品尝美食,一面闲散地聊天,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动响,气氛非常愉快。

    刚吃了个开头,服务生突然走近。

    “两位顾客,今天是本店的周年庆,有一个优惠活动。只要拍下在本店用餐的照片发布到朋友圈,即可享受六折优惠,还有一道免费甜品。”

    白嘉钰疑惑了。

    他和陆眠在这里吃了好几年,从来也没赶上过周年庆。

    何况,这样一家定位高档的餐厅,竟然会举办发朋友圈打折的优惠活动,实在是……

    然而不待他疑惑完,对面的陆眠已然开口:“可以。”

    说着拿出手机,对准桌面上的东西连拍几张。

    服务员保持着妥帖的微笑:“我们活动还有一个规定,用餐的两人都要发朋友圈,折扣才能兑现。”

    陆眠动作一顿,正欲询问。

    白嘉钰却仿佛已经反应过来,干脆应下:“没问题。”

    他也拍了几张照片,又问:“文案是自己写?”

    服务员点头:“是的,只要定位在我们餐厅就行。”

    白嘉钰想了想,指尖敲击,打下一行字。

    【只属于你我的回忆,不忘初心】

    他平常不爱发朋友圈,所以好巧不巧,上一条,正是为赵燃践行所发的那几张照片。

    陆眠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刷新到了。

    白嘉钰抬首,便见那张清冷温柔的脸上,浮现出由衷而生的笑意,浅浅的满足绽开在眉梢,令人心情都跟着变好。

    他看着看着,也一起笑了起来。

    只要能哄阿眠开心,不就说点肉麻的话嘛,没问题。

    “嘉钰,赵燃已经回新加坡了吗?”陆眠突然发问,仿若随口一提。

    白嘉钰没多在意,点点头:“嗯,前天刚送他上飞机。”

    这个回答一出来,陆眠唇畔弧度便再度扩大,清泉浸润的眸子望过来。

    “那今晚,你是真正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白嘉钰抿了口红酒,歪头朝他笑了笑,轻轻颔首。

    “当然。”

    薛景言把手机关了。

    一方面,因为他任性地公开性取向及恋情,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不说,剧组的拍摄也受到影响。

    导演没办法,只好又放了他半个月的假。

    另一方面,事情爆上热搜以后,那帮兄弟们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打。

    当然,没人敢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多都是知道他又得闲了,赶快约出来狂欢几天,顺便排遣一下心情。

    尤其赵寒,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最活跃的。

    但薛景言已经向白嘉钰许诺,和这帮兄弟断了,自然不可能应邀。

    小团体里面的核心人物不在,还玩什么?

    狐朋狗友们特别不解。

    薛景言真是脑袋坏了,突然发神经当众表白不算,还打算彻底转性?

    那哪儿成啊,绝对不行。

    为了躲开骚扰,薛景言干脆关机。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给白嘉钰煲汤,才是正经事。

    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能光明正大上门拜访,见一见对方。

    上次的鸡汤很成功,这一次,他打算直接挑战高难度——佛跳墙。

    这道菜,贵和麻烦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耗时。

    光是高汤,至少得熬足足五个小时。

    海参、鲍鱼、响螺,花胶……处理好放在一边。

    鸡肉、鸭肉、排骨……去掉血水,加上干贝,统统放入锅中。

    中途人不能离。

    薛景言搬了个椅子坐在厨房。

    昨晚睡得不好,更没心思打游戏。

    他得盯着火才行。

    这一次,如果做得完美,肯定能让白嘉钰更深刻地接收到自己的诚意与决心。

    薛景言如此笃定,单手支着下巴,撑在灶台上。

    原本的确聚精会神盯着火。

    奈何精神实在不足。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后……

    眼皮开始逐渐耷拉,慢慢闭合。

    只剩他一个人的别墅格外寂静,耳畔,唯余高汤炖煮的细微声音。

    迷迷糊糊间,薛景言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

    梦境里,代入的是第一视角,尽管看不见脸,但他莫名肯定,这个人就是自己。

    自己走在路上,环顾四周,是大学校园。

    周围人来人往,而他步履匆匆,正朝着一个目的地赶。

    抬头,“图书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而此刻,梦境里自己的心理活动,也如实传递进脑海。

    毕业论文需要一本参考书,还挺急用,幸好,图书馆有。

    这……这是……

    薛景言有点诧异。

    他和白嘉钰初遇的那天?

    怎么会梦到这个?

    容不得细思,身体已经不由他控制地,自动走进了图书馆。

    薛景言想,快了,马上就是他和白嘉钰撞上的情节。

    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照面。

    也正是那一撞,把白嘉钰这个人直直撞进他的心田。

    仿佛接收到脑海里起伏的杂念,脚下的速度越加越快。

    薛景言默数着,马上就要到那间藏书室的门口了。

    3、2、1——

    欸?

    梦里的自己竟然身子一拐,顺利踏入房间。

    白嘉钰呢?

    这个讶异的困惑于脑中徘徊,很快就有了解答。

    梦境里的他,在一排又一排巨大的书架前搜寻着,终于,视线落向一方角落。

    “可算找到了。”鼻腔轻哼,随之吐露的声线,果然是自己没错。

    伸手去拿,哪知道刚抓上书脊,就与另一个人的指尖碰上。

    薛景言反应可快,立马抽出那本书,后退半步。

    随意掂了掂,颇有些得意地开口。

    “先来后到,这本书归我,你没意见吧?”

    说话的同时,目光调转,收入右侧的那抹身形。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视野,瞳孔骤缩。

    白嘉钰?!

    薛景言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梦里的他,似乎也极为明显地顿了一秒。

    紧跟着重重咳嗽,仿佛要遮掩那一瞬的失态。

    白嘉钰睁着一双温驯无害的杏仁眼,好声好气地请求。

    “同学,我毕业论文很需要这本书,不如先给我用两天,保证到期归还。”

    薛景言“啧”了一声,不买账。

    “你有论文要写,我也有啊,不如等我用完了,你再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大发慈悲给你看看呢?”

    这说的什么纨绔恶少台词啊?脑袋进水了?

    话音方落,梦中的他就在心里懊悔地骂自己,但表面上,仍旧要维持一贯的桀骜不羁。

    白嘉钰皱眉,果然对他观感不好了。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是我先看到的。”

    薛景言硬着头皮和他对刚。

    “切,你才不讲道理,是我先拿到的。”

    眼瞅着身前人抿了抿唇,一副受了气又不好发作的模样,薛景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一热。

    “只要你有本事从我手里抢走,我就让给你,怎么样?”

    说着把胳膊举高到头顶。

    他本来就有一米八八的个子,腿长手也长,这么一弄,白嘉钰还真够不到。

    抬头看了眼,忿忿道:“幼稚!”

    转身欲走。

    薛景言立马拔高音调。

    “抢都不抢?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要嘛。”

    白嘉钰又转回来,瞪着他。

    “谁说我不要的?给我——”

    大约受到挑衅,也不再客气,直接上手扒拉薛景言的胳膊。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到咫尺之近。

    薛景言这下子开心了,还要逗他,举着书晃来晃去,好几次险些被抢走,又巧妙地滑脱。

    白嘉钰恼怒得不行,扒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重心几乎全移了过去。

    薛景言笑得一脸恶劣,又在下一个白嘉钰即将抓到的瞬间,胳膊发力,猛地往后。

    白嘉钰被耍了好几次,大约也准备拼了,竟然倏地弹起,一下子朝前扑去。

    压得对方一个踉跄,身子歪斜。书没抓到,“啵——”一声,双唇倒是结结实实地,印上了薛景言的脸。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凝结。

    好一会儿,触电般分开。

    半边面颊火烧似的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薛景言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才勉强令出口的话没有变得结结巴巴。

    “不就是一本资料书,至于投怀送抱么……给你就是了!”

    一把将东西塞进对面人怀里。

    再看白嘉钰,比他还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唯有两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不知该气还是该委屈,眼睛瞪得老大,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好……好可爱啊……

    薛景言只看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如擂鼓。

    喉结微微滚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一秒都呆不下去,扭头直接跑了。

    落荒而逃。

    “等等……”就连白嘉钰在后面叫他,也没停下脚步。

    他便这么跑啊跑,跑啊跑。

    跑出了图书馆,跑上那条小路。

    人群被甩到身后,周围场景不断倒退虚化。

    渐渐地,跑出这个莫名其妙,却又教他心脏悸动,忍不住沉湎其中的梦。

    薛景言猛然睁开眼。

    茫然的瞳孔盯着空荡荡的厨房,久久无言。

    梦境里急促的心跳似乎遗留到了现实,半晌,才一点点平息。

    他这是怎么了?

    竟然做这种梦?

    胡编乱造,毫无根据。

    他已经想白嘉钰,想到只能靠梦来满足自己了吗?

    还是说,因为知道真相以来,一直不能接受白嘉钰日记里暗恋的对象是陆眠,所以潜意识杜撰出一个,没有陆眠,只有他们二人的初遇?

    薛景言承认,那本日记上的内容,的确成了他的心病,直至现在都无法释怀。

    怎么可能释怀啊?

    他喜欢的人,哪怕仅仅选择一个利用对象,都将他排除在外。

    可为什么,梦境里的自己,无论得意,懊恼,抑或心动的感觉,都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就好像……曾经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数一数字数,快二十万了,哇,是时候开始搞大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