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情真意切的面孔近在眼前,白嘉钰怔忡地凝视半晌。

    终于,双唇微启,艰难地吐出一句。

    “抱歉……我们以前,很熟吗?”

    甫一出口,陆眠脸上的微笑登时一滞。

    不知是否陆眠的长相过于惹人好感,又或者潜意识里,自己真的和他有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白嘉钰下意识地,不愿意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立即解释。

    “三年前,我出过车祸,脑子被撞到……失忆了。”

    陆眠的眸色霎时一荡。

    仿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喃喃:“难怪……”

    “难怪你会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白嘉钰微愣,随即,尴尬地撇开视线。

    这都是因为薛景言。

    三年前,他辞职后,薛景言就说,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工作上的来往,让他把通讯录和社交软件里,所有的男人都删光。

    那时的白嘉钰,对于薛景言向来有求必应,又怎么会拒绝。

    况且,他也的的确确,不认得通讯录上任何一个人名。

    整个世界,只剩薛景言,容不下多余的身影。

    因而没有犹豫,直接删光了手机里的所有男人。

    至于颜菲为何能留下,还能在之后时不时联系上他。

    完全是因为,颜菲是个女人,不在他的性取向范围,薛景言才稍稍放任。

    而陆眠,则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三年间,陆眠秉承着某种默契,并没有打扰白嘉钰。

    好不容易回国,发来时隔三年的第一条短信,竟然得到了一句“你是?”。

    定然被自己的回复伤得不轻。

    白嘉钰想着想着,些许愧疚泛上心头。

    哪怕截至目前,他还没有肯定,陆眠和自己到底有多深的交情。

    奇妙的是,仅仅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便忍不住地,想要去珍惜。

    可望而不可即,心中喜爱,却无法触碰,也不能在一起。

    这不才是真正的……

    白月光吗?

    白嘉钰被这自然而然的想法惊了一下,不经意四目相对,立时如触电般闪开。

    服务生来上菜了。

    陆眠收敛起面上隐约的失落,体贴地说。

    “先吃吧,这家的和牛眼肉和煎鹅肝,一直是你最喜欢的。”

    白嘉钰拿起刀叉,一边切割,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们关系很好,对吗?互相都记得对方的喜好。”

    陆眠看着他,并没有着急应下,而是温柔地垂了垂眼睫,轻声道。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好,至于喜好……是我单方面想记住你的。”

    嗓音同他的长相一样,带着些清冷的味道。

    这样的人,接人待物,明明应当是疏离自持的。

    偏偏面对白嘉钰时,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特殊待遇。

    那温柔并非多且满,而是冰冷雪天的一泓清泉,微凉的,潺潺淌过心田。

    便令人生出向往,不自主想要投入其间。

    白嘉钰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

    心跳加速的同时,耳垂也一并发起热来。

    膨胀的情绪控制不住,几乎脱口而出。

    “我们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很熟了?”

    陆眠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一丝喜色掠过眉间,正欲开口。

    “——靠!薛景言谈恋爱了!还是个男的?!”不远处的座位上,有一个女声突然拔高。

    虽然算不上吵闹,却也清清楚楚传进了这边,两人的耳朵里。

    脸色皆是一变。

    下一秒,另一道声音接下。

    “嘘嘘,小声点,这么惊讶干嘛?他之前传的那些绯闻,不都挺荤素不忌的嘛。”

    女声稍微放低,但因为心情激动,分贝依然不小。

    “之前那些,一看就是炒作,或者另一个倒贴,薛景言明显爱答不理的。这个不同啊!”

    “你看你看——”

    “我去……这下真是石锤了啊,亲都亲了……天哪。”

    “哐当——”手中的刀叉掉到桌面上。

    白嘉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不要去拿手机。

    薛景言……谈恋爱了?

    和谁?

    这几天,除了和自己接触,他不一直呆在剧组拍戏吗?

    所以……

    所以?

    白嘉钰被自己的猜测堵得胸口发慌。

    怎么会?像薛景言那样的咖位,那种投资的剧组,保密工作肯定很到位。

    他进出也很小心,怎么会被拍到……

    白嘉钰的脑袋彻底乱成一团。

    陆眠当然也看出来了。

    双唇微动,本还想说些什么。

    大约是考虑到,如今的情况,还是保持安静,给白嘉钰思考的空间更好。

    于是垂下眼睑,选择沉默。

    本该开启的话题,自然也搁置了下来。

    一餐饭,两人吃得食不知味,再无交流。

    而坐在斜对面的男人,早就扫空了盘中的意面,端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饮用。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捕捉到什么,立即打开手机,又发了条微信。

    【他们吃好,准备走了】

    【继续跟,我在外面安排了助兴节目,专门帮他们促进感情,如果你能拍到更进一步的证据,再给你加钱】

    【就这么定了】

    男人放下高脚杯,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装成随意的样子,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出门。

    “在这儿说再见吧,我也开车来的,就停在那边。”白嘉钰站定,礼貌地对陆眠说。

    今晚,本该是他确定记忆真实与否的重要环节。

    却被薛景言的恋爱绯闻搅得心绪不宁,没了追查的心思。

    只想着尽快回家,问个清楚。

    毕竟,拍戏期间突然爆出同性绯闻,必然会给薛景言带来巨大的影响。

    他也算看着薛景言一路登上娱乐圈顶峰的,不愿因为自己,给对方招惹麻烦。

    如果需要开记者会澄清之类,只要薛景言说,他就会配合。

    陆眠显然有些舍不得,但十分知进退,颔首道:“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白嘉钰不无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期待已久的见面,就这么潦草结束,陆眠心底一定不好受。

    正欲开口,安慰两句。

    横空一道粗噶的嗓音,快速逼近——

    “姓白的,又让我逮着你了,这一回,不卸了你两条腿,我喊你爷爷!”

    白嘉钰一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男人正狂奔而来,背后跟着好几个小弟。

    脸色立变。

    是唐澈!唐澈先前雇来打他的那群混混!

    来不及深想,猛地一推陆眠:“快跑!”

    “不,你快跑!我拦着他们!”

    陆眠反手拉住他的胳膊,清隽的面庞也浮现了紧张。

    男人贼兮兮一笑:“哟,护花使者啊?别着急,两个一起来,我都不会放过。”

    “兄弟们,上!”

    白嘉钰和陆眠匆匆对视,拔腿朝同样的方向跑去。

    然而很快,令他们绝望的情况发生了。

    另一个方向,竟也瞬间涌出好几个手持棍棒的歹徒,与男人前后包抄。

    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额头沁出冷汗,白嘉钰看着群狼环伺,竭力稳住心神,试图谈判。

    “这里到处都有监控,伤人讨不着好处,唐澈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男人却不为所动,大力挥手:“废话少说,给我打!”

    众多混混一拥而上。

    瞳孔骤缩,白嘉钰脑袋飞速运转,思考着能从哪个方向逃脱。

    下一秒,猝不及防,被陆眠一把揽住。

    手掌摁着后脑,将他直接圈在怀里,紧紧搂抱。

    好几个致命部位被护住,而陆眠整个身子,尽皆暴露在了雨点般落下的攻击之中。

    “砰砰砰——”

    棍棒狠砸皮|肉的动响,大得白嘉钰耳朵嗡鸣,血液逆流而上。

    喉咙被无形之物阻塞,眼眶发涨。

    想将身上的人推开,反被陆眠拥得更紧,更牢。

    明明是颀长清瘦的身形,硬生生扛下了数不清的重击。

    甚至哼都不哼一声。

    仿佛稍微流露出一点痛苦,便会让白嘉钰心中难安,所以死死忍住。

    白嘉钰无声地张了张嘴。

    不理解,让陆眠如此牺牲的动力,究竟从何而来。

    闭眼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贯穿脑袋。

    梦境里驳杂纷繁的记忆,龙卷风般席卷在一起。

    那些画面,梦幻的、美好的、期待的、留恋的,疯狂闪现堆叠。

    最后,全部虚虚定格在同一张脸。

    是薛景言吗?

    不、不是,好像不是。

    那是陆眠?

    看不清,真的看不清。

    白嘉钰弓着脊背,痛苦地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他就是……看不清啊!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再不走我报警了!”

    远处乍然传来一道怒喝。

    保安终于来了。

    混混们攻势一止,互相交换了眼色。

    为首的男人撂下一句:“算你小子走运!”

    随后,带领一堆小弟,飞速奔离。

    危险消失,紧搂着他的怀抱终于松开。

    直至坚持到这一秒,彻底脱力。

    歪歪斜斜地踉跄几步,朝后栽倒。

    “陆眠!”

    白嘉钰只来得及叫了声名字,就眼睁睁看着对方。

    嘴角溢血,昏迷在地。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将陆眠抬了上去。

    再没良心的人,也不可能这个时候离开。

    白嘉钰自然紧跟其后。

    不消几分钟,空旷的停车场恢复寂静。

    而偷偷躲在一旁,围观许久的男人,总算显现身形。

    步伐迈进,掂了掂手机。

    一边掏钥匙开车,一边摇头。

    “唉哟,真是郎情妾意。”

    “为了美人连命都能不要,啧啧,薛景言这顶绿帽,怕是戴定了。”

    现在跟去医院,肯定能拍到猛料。

    他美滋滋地想着,脚踩油门,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抢救的时间足足有四十分钟。

    白嘉钰在走廊里,心急如焚地徘徊。

    直到急救室的红灯转绿,猛然滞住。

    医生出来,宣布伤者已脱离危险,才全身一软。

    扶着墙,勉强没瘫下来。

    陆眠伤得不轻,万幸,没有损害到内脏。

    人很快转到病房。

    白嘉钰在陪护椅上坐下,满脸焦灼地看着他。

    没过多久,陆眠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打量他。

    嗓音有些嘶哑,关切道:“怎么样?你有事吗?”

    白嘉钰咬了咬下唇,这一秒,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我没事,你才有事,还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比起吃饭时的礼貌客套,语气不自觉地,亲近了不少。

    陆眠也察觉到了。

    眸色微动,唇畔似是想要喜悦地勾起,又按捺住。

    “我好多了,时间这么晚,你快回家吧,不然……他该着急了。”

    白嘉钰心脏咯噔一下。

    陆眠这么一提,他才意识过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的天早就漆黑如墨。

    薛景言回家了吗?

    八成回了。

    要是看到他不在,指不定如何生气呢。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白嘉钰还从没晚归过。

    心里的确有些忐忑。

    犹豫了会儿,又问:“你确定没事了吗?”

    陆眠点头:“嗯。”

    “好吧。”他缓缓站起。

    虽然对于自己不能陪床守夜,略微感到抱歉,仍旧打算赶回去。

    “那我走了。”

    将将转身,又被轻轻的一道嗓音唤住。

    “嘉钰……”

    脚步一停。

    身后人迟疑半晌,好似纠结再三,才继续道。

    “离开之前,能不能,让我抱你一下?”

    心脏一紧,白嘉钰快速回头。

    收入病床之上,陆眠微白着面色,依依不舍的神情。

    仿佛极力克制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

    嘴唇开合,吐露出深埋心底的话语。

    “我真的很想你。”

    白嘉钰周身一震。

    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三年,组成他和薛景言全部相处时光的,是偶尔的甜头,和他自己无止境的付出。

    何尝体会过,有一个人,为自己舍身挡灾,义无反顾地牺牲。

    而今天,陆眠让他体会到了。

    说不动容,怎么可能?

    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能换来这样的牺牲吗?

    理智上,白嘉钰明白,此刻,只要他开口询问一二,立马就可以得到所有疑问的答案。

    然而感情上,同薛景言牢牢捆绑的巨大惯性,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心情,却严丝合缝堵上了他的嘴。

    让他踟蹰再三,也始终下定不了决心。

    问不出口,一个简单的拥抱,总归无法拒绝。

    白嘉钰什么也没说,几步走上前。

    俯身,环住陆眠的肩。

    距离拉近的一瞬间,鼻尖嗅到浅浅的木棉香。

    一如陆眠这个人,清清淡淡,让人安神。

    脊背感到对方回拥的力道,以及落在耳畔,微微发颤的呼吸。

    仿佛再难抑制心中的渴望,一点,一点收紧。

    就在这个拥抱,即将突破朋友关系的范畴之际,白嘉钰一个激灵,将他推离。

    “对不起,我该走了。”

    他不敢看陆眠的眼睛。

    “明天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喝的汤吗?我可以做。”

    陆眠沉默半晌,随后,轻轻笑了。

    “你变了很多。”

    “以前,你是最不喜欢下厨的。”

    白嘉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真的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害怕面对真实自己的,胆小鬼。

    为什么?

    是因为害怕发现,原来整整三年,他都活在虚妄的谎言之中。

    认不清自己,也用错了感情?

    冲出病房的时候,他觉得眼角好像闪过一道黑影。

    然而仔细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无半个人影。

    便不再多想,心慌意乱地离开。

    而同一时间,独自一人坐在别墅客厅里的薛景言,情绪不可谓不烦躁。

    营销号把微博发出去的第一时间,他就去看了。

    几张照片角度都不错,他挺满意,又看着自己的名字几分钟之内上了热搜第一,放心地关机。

    裴安肯定要打爆他的电话,他才不想搭理。

    这回,他不用公司帮忙公关。

    等回到家里,和白嘉钰拍一张合照,直接上传到自己的个人微博,坐实恋爱关系,就是他的目的。

    至于故意说晚上不回来,也是他的一点恶趣味。

    白嘉钰看到他们两个的照片上了热搜,肯定心急火燎。

    却联系不上他。

    自然而然,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担心他会和他撇清关系。

    这个时候,他再施施然回到家里。

    不说废话,直接拍一张合照,公开恋情。

    先惊后喜,白嘉钰说不定都会被感动到哭。

    薛景言自信地筹划好了一切。

    然而,等他揣着满腹的得意回到别墅里。

    迎接他的,却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大厅。

    立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又惊又愕地站在原地。

    往常,无论多晚回来,他都能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一个苦苦等待他的身影。

    更多的时候,是白嘉钰独自等到天明,而他依然在外潇洒。

    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大晚上十点多,他回家了,白嘉钰却不见踪影。

    甚至,连条微信都没有。

    荒唐和意外两种情绪火速攀升,轻而易举挑起他的火气。

    薛景言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他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想着如何给白嘉钰这个惊喜。

    而白嘉钰,竟然压根不在家里等他,仿佛只留他一人唱独角戏。

    愤怒地在沙发上坐下,双眼死盯着大门口。

    他倒要看看,白嘉钰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又能给出什么样的借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过去,中途,薛景言看了好几次手表。

    有的时候明明感觉过了半小时了,哪知道一看,才发现不过十分钟而已。

    越频繁地看表,心情便越焦躁。

    薛景言从来不知道,原来,苦等一个人回家的感觉,有那么难熬。

    终于,“嘀嘀——”,密码锁处传来动静。

    他腾地一下站起,挂着满脸问罪的表情。

    白嘉钰推门而入,一抬眼,直接撞入薛景言愠怒的眸底。

    “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

    他顿了一下,才道:“和朋友吃饭。”

    薛景言登时拧起浓眉:“朋友?哪个朋友?男的女的?吃饭要吃到大半夜?”

    话到后面,已然十分不客气。

    他可一直记着,陆眠今天回国。

    “……”白嘉钰不擅长在薛景言面前说谎,尽管觉得不好,却也只能沉默。

    而这番沉默,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下子踩在薛景言最痛的痛点,彻底引爆堆积的愤怒。

    猛然拔高音调:“是陆眠?是不是陆眠!”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白嘉钰抬眼,迎上他满面戾气,嘴唇开开合合。

    半晌,只发出无力的一句。

    “我现在心很乱,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好吗?”

    “呵,心很乱?”听到这几乎等于默认的话语,薛景言怒极反笑。

    “能不乱吗?老情人终于回国,搅乱你一池春水了吧!”

    白嘉钰知道,陆眠是薛景言最不容人触之的逆鳞。

    自己私下与之见面,他生气也正常。

    于是放软了嗓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提前回来,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饭……”

    却被对方一声冷笑打断:“别惺惺作态了!我不稀罕!”

    “枉我还煞费苦心,想着跟你公开关系,那王八蛋一回来,你的心立马飞走了!”

    “忘了?我看你三年来,一分一秒都没忘记过陆眠,就等着他履行那个三年之约!”

    “还敢背着我和他吃饭?可别吃着吃着上床去了吧?回来干嘛?就为了给我气受?”

    薛景言的话越说越难听。

    白嘉钰低垂眼睫,任他攻击。

    伤心吗?

    在所难免。

    但更多的还是混乱。

    从陆眠为他豁出命的那一刻起,心中的动摇就已经放大到极致。

    日记本里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他执拗无比地爱薛景言,爱对了吗?

    这三年,一厢情愿地付出全部,到底有无意义?

    对于薛景言而言,他去见陆眠,的确错了。

    但对他自己而言,去见陆眠,却有可能是他认清真实自我的关键。

    因此,除了苍白的“对不起”,白嘉钰也没法给出任何解释。

    几步上前,试图抓薛景言的袖子。

    被对方狠狠甩开,全然不留情面。

    这段时日难得绵延的几许温情,在彼此之间荡然无存。

    “滚!”

    薄唇吐出暴戾的单音节,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恶心。

    薛景言一脚踹翻茶几,扬长而去。

    大门被重重摔上。

    白嘉钰浑身脱力,跌坐沙发。

    颓然闭了闭眼,不知怎的,脑中突然闪过薛景言方才所说的一句。

    枉我还煞费苦心,想着跟你公开关系。

    煞费苦心?

    他恍然间意识到什么,终于拿出手机,翻看一直没来得及打开的微博。

    薛景言恋情的词条仍旧挂在热搜第一。

    爆料的营销号转发评论量高得吓人。

    白嘉钰无暇关注公众的反应,只点开那几张照片。

    都不用放大,他和薛景言的脸,便清晰无比地出现在画面正中间。

    奇怪,太奇怪了。

    一张是他拎着饭盒敲开薛景言的车门。

    一张是薛景言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车内。

    还有一张,是他从车上下来,被薛景言叫着转过身。

    刚一扭头,就被捧住面庞,亲了个措手不及。

    他记得那时,他被吓了一跳,赶忙推开。

    还怪薛景言,在外面这样,被拍到怎么办。

    那时薛景言如何回的?

    他满不在乎地说:“拍就拍呗,我亲我媳妇儿,很见不得人吗?”

    握着手机的指节倏地攥紧。

    白嘉钰一下子明白了。

    奇怪的点在哪儿。

    这几张照片,未免距离过近,过于清晰。

    他背对着镜头,没有察觉,薛景言怎么可能没发现?

    再者,剧组的保密措施有目共睹,一直都很到位,薛景言作为男主角,隐私需求更加被重视。

    只要有心防着,狗仔根本不可能近身。

    除非……薛景言是故意的。

    故意的?

    故意放狗仔进来,偷拍这些照片。

    也是故意让狗仔发上微博吗?

    就为了……公开他们的关系?

    倘若薛景言打算否认,这个绯闻沸沸扬扬炒了好几个小时,经纪公司早就该有所行动了。

    之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必然是……

    薛景言本人的态度,让公司没法做出反应。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向全世界,承认两人的恋情?

    白嘉钰彻底失了声。

    喉结滚动,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梦中的画面,日记里的憧憬,陆眠的保护,以及……薛景言摔门而出的背影。

    所有的所有纠缠在一起,将他的思绪攥成一团,不容逃避。

    必须得做出抉择啊。

    他对自己说。

    这一晚,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薛景言果然一夜未归。

    白嘉钰叹息一声,煲了锅乌鸡汤,装进保温桶,拎着去了医院。

    陆眠也醒的很早。

    白嘉钰敲门时,正在打电话,似乎和请假有关。

    想来,集团大少爷回国,必然是要去公司视察的。

    都是因为和自己见了一面,才令他不得不困囿于病床。

    白嘉钰有些愧疚。

    “今天还痛吗?”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拧开保温桶,将浓香的鸡汤盛入碗中。

    陆眠笑了笑,寻常语调:“没大碍了,下午就可以出院。”

    白嘉钰双手端碗,递到他面前:“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眠很配合地接过,汤匙搅了搅,散去热气,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随即,眸色不加掩饰地亮起。

    “没想到三年过去,你的厨艺已经这么完美。”

    “完美?”白嘉钰笑着摇了摇头,“谈不上。”

    至少,薛景言隔三差五,仍旧会感到不满意。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白嘉钰顺带在路上买了袋水果,看陆眠对汤的味道还算满意,便也放下心来。

    “不用这么麻烦。”陆眠似是不想他太累。

    白嘉钰坚持:“照顾病号,应该的。”

    拎起那袋苹果,走进病房配套的洗手间,开始忙碌。

    把苹果洗净去皮,切成小块码进碟子里,又端回病床前。

    陆眠正盯着手机屏幕,清隽的眉蹙起,不见笑意。

    “怎么了?”白嘉钰问。

    陆眠神色复杂地抬眼:“嘉钰……你看看手机。”

    不详的预感登时涌上心头。

    白嘉钰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果不其然,一夜过去,薛景言恋情的热度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又一个营销号发了长文。

    扒出与薛景言亲吻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以及,这个男人和薛景言同父异母的哥哥——陆眠,背着薛景言,私下约会,火花四溅。

    执笔的人显然是知晓一些内幕的。

    条理清晰地捋出薛景言和陆眠的恩怨。

    集团掌权人去世,豪门女婿造反,因为家产而站在对立面。

    上同一所大学,并且另一个绯闻主角——白嘉钰,也和他们同级毕业。

    一开始,还算有理有据。

    到后面,却开始像写小说一样,绘声绘色地刻画起白嘉钰。

    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意图傍上集团未来继承人,所以周旋在薛景言和陆眠之间,迷得两个豪门阔少为他针锋相对的狐狸精。

    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信吗?

    直至白嘉钰看完全文,往下一拉,发现营销号还附了几张高清照片。

    心跳骤停。

    一张,是他在餐厅,被陆眠搂进怀里。

    一张,是两人在外面,混混团团围住,陆眠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还有一张,是在医院,他倾身环住陆眠的肩,而陆眠也紧紧回拥,姿态不可谓不亲密。

    长文里写明,照片拍摄的时间,就在昨天。

    也就是说,在薛景言恋情曝光的同一时间,白嘉钰正在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约会。

    干柴烈火,再续前缘。

    “哐当——”,手机砸在地上。

    他明白了。

    昨晚的黑影并非眼花,而这一切,都是唐澈的谋划!

    陆眠不无担忧地望着他。

    白嘉钰简直无法想象。

    一个电话就能被激怒的薛景言,看到这篇煽风点火的长文,与看似铁证如山的照片时,会有多么目眦尽裂。

    手指发颤,呼吸也断成碎片。

    恰在此时,来电铃乍然响起。

    白嘉钰低头,看着脚边的手机,定格了半晌,才弯腰捡起。

    果不其然,来电显示——薛景言。

    视线与那散着荧荧光亮的三个字对上。

    短暂凝结的一瞬间,白嘉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事情混乱无序,逼至最糟糕的极点。

    竟如同拨云见日,重重一击,教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滑开接通,薛景言的嗓音冷如寒冰——

    “迷色会所,306,我给你二十分钟。”

    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立即挂断。

    陆眠作势要下床:“他找你?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一回,白嘉钰拒绝得非常干脆。

    他看向对方,沉静的眸底,已然没了挣扎。

    “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们会处理,你呆在医院,好好休息。”

    是的,他想通了。

    他在过去的真实与现在的爱情之间来回徘徊,因此才中了唐澈的算计,将自己与薛景言的关系推向悬崖边缘。

    完全是因为,他看不清,在自己心中,二者的分量,究竟哪个更重。

    可就在刚才,电话打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

    内心深处,他有多么的,不想失去薛景言。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或许真的很重要。

    但和薛景言相处的这三年,爱着对方的这三年,他更是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就算那本日记里的主角并非薛景言。

    他就能斩断二人之间的联系吗?

    人非草木,又怎么可能如此痛快地抽身?

    他的心,从收到陆眠那条短信开始,就乱了。

    但眼下,总算能做出决定。

    而聪敏如陆眠,又如何听不懂白嘉钰的弦外之音。

    他和薛景言是一对,自己作为外人,没有插手的道理。

    清润的眼眸微怔,随即,黯淡了下去。

    白嘉钰转身就走。

    既然打定主意,他便不会再迟疑。

    找到薛景言,把话摊开来,该道歉道歉,该坦诚坦诚。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无论当初的暗恋对象究竟是谁,这三年,他的心只拴在薛景言一人身上。

    只要薛景言也是这样想,那么他们,可以走得更远,更长。

    白嘉钰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到达迷色会所。

    这种会员制的高端场所,进出都是需要刷卡的。

    大概薛景言打过招呼,保安看了他一眼,顺利放行。

    进了电梯,走出轿厢,几乎是小跑着来到306门口。

    看了眼时间,没到二十分钟,幸好。

    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郑重推开。

    甫一迈进,喧嚣的起哄声裹挟着浓烈刺鼻的烟味,铺天盖地,瞬间侵入每一根神经。

    白嘉钰没忍住,狠狠咳嗽起来。

    空气霎时安静。

    针落可闻。

    唯余白嘉钰克制不住的咳嗽声。

    眼角泛出一点儿生理性的潮湿,等他平复好呼吸,扬起头来。

    看到的,便是满屋子精彩纷呈的视线。

    或兴味盎然,或隔岸观火,或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止有赵寒那拨公子哥,他们每个人身边的伴,也都全换了新面孔。

    包括薛景言。

    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精致漂亮的小男生。

    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唐澈。

    而包厢正中央,砌起一座华美的香槟塔。

    两个打扮暴露的男模,正跪趴在地,试图用嘴去衔一支高脚杯。

    白嘉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大概又是在玩什么游戏吧。

    这帮公子哥聚在一起,总是喜欢搞一些突破下限的噱头。

    白嘉钰看不惯,但毕竟是薛景言的兄弟,也只能视而不见。

    “哟,赌输了呀,”赵寒幸灾乐祸地点燃一根雪茄。

    “薛子,还以为你的小情人一定偷偷摸摸和陆眠亲热呢,没想到啊,来得挺及时。”

    “难怪能滴水不漏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这时间管理的功夫,啧啧,你们都学着点儿。”

    其他几个公子哥配合地发出讥笑。

    薛景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白嘉钰省去所有废话,开门见山。

    “那篇微博长文就是胡说八道,我完全可以解释。”

    “我和陆眠,昨天才见第一面。”

    薛景言闻言,燃着怒火的眉微微一动。

    刚要说什么,唐澈立马接话。

    “那白先生就是亲口承认,你和陆眠私下有交情咯?”

    白嘉钰冷眼看他。

    “何必急着落井下石,派人跟踪偷拍,找来混混打我,还买通营销号发那篇长文,你敢说你没做过?”

    唐澈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撕破脸,面色一变,登时拔高了语调。

    “无凭无据怎么能污蔑人呢?明明是你做错事,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

    又扒着薛景言的胳膊使劲摇:“薛哥,你可千万别被他糊弄过去了啊!”

    “行了,”薛景言一把甩开他,锋利的视线扎向白嘉钰,如淬冰凌。

    “你不主动去和陆眠见面,谁也陷害不到你身上。”

    白嘉钰张口:“我有理由……”

    “我不想听。”直截了当的四个字,干脆又无情。

    公子哥们对视几眼,纷纷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其中一个急于讨好赵寒,率先接腔。

    “哎呀,咱们薛子有多讨厌陆眠,你跟了他三年,能不清楚?犯了这么大的错,想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揭过去?至少,也得展现点诚意吧。”

    白嘉钰沉默了会儿,问:“比如呢?”

    “简单,桌子上的酒,没开封的,你全喝下去,还能站着说话,薛子或许能愿意听听。”

    此话方落,一帮人挤眉弄眼,十分的心照不宣。

    白嘉钰低头看去。

    不知是否刻意使然,其他的酒水都被喝得七七八八,只剩四五瓶烈性的朗姆酒。

    一瓶就足以放倒一个成年人了,何况这么多。

    他又看向薛景言。

    薛景言冷眼旁观,冰凉的眸底找不出一丝心软。

    指节动了动,朝瓶身缓慢伸去。

    白嘉钰告诉自己,他是错了,薛景言的脾气摆在那儿,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喝下这些,就能让薛景言好好听自己说话,那么他……

    可以一拼。

    苦酒入喉,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一下子刺激出眼泪。

    白嘉钰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呛哭了吧。

    于是一边不要命似的往喉咙里灌酒,一边竭尽全力,忍住泪水。

    满屋子的富家子弟,曲意讨好的小情人,甚至那些出卖色相的男模,纷纷用看耍猴的目光讥讽他。

    看着他一瓶接一瓶。

    而薛景言,面无表情地张口,咽下唐澈用叉子挑过来的点心。

    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的感觉泛上来。

    白嘉钰把最后一个空酒瓶放回茶几上,已然头重脚轻,视野出现重影。

    “行了吗?”

    他生怕自己撑不住,下一秒就要晕倒。

    艰难地调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唇舌,拼凑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我……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和陆眠有关……我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

    “满口谎言。”薛景言不为所动,毫不留情地打断。

    “在岛上的时候,还装出一副和陆眠纯属陌生人的嘴脸,现在照片被拍到了,立刻改口,又成了刚刚想起和他有关的事。”

    一声冷嗤,轻蔑至极。

    眸色森寒,翻滚着无尽怒意。

    “白嘉钰,你不会真觉得你特别会骗人,能把我和陆眠都玩弄在手掌心吧?”

    很明显,他已经看过那篇长文,并且信了七八分。

    白嘉钰张了张口,无力感上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景言就是不愿意信他,他又能怎么办?

    赵寒煽风点火地劝道:“别气了薛子,为了这么个给你戴绿帽子的,不值当。”

    精准踩中雷区。

    薛景言果然一秒就炸了。

    眼神一凛,暴怒的嗓音响彻整个包厢——

    “绿帽子?凭他也配给我戴绿帽子?!”

    他是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大男子主义。

    白嘉钰和陆眠要是单单见面,还不至于这么恼火。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被拍到照片,甚至和自己准备公开恋情的那条微博,前后两天上了热搜。

    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全世界都知道他被个脚踏两条船的表子给玩了,还被同父异母,最讨厌的亲哥撬了墙角。

    活了二十八年,薛景言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一切都怪白嘉钰!

    都怪白嘉钰!

    想到这儿,薛景言的语气变得狠戾又薄情。

    “一个养着玩玩儿的小情人罢了,我给过正经名分吗?就谈得上给我戴绿帽子了?”

    白嘉钰面色一白。

    公子哥们连声附和,一起用语言贬损白嘉钰。

    赵寒笑得得意无比。

    一拍大腿,义愤填膺。

    “那可不是嘛!花着咱们的钱,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好好教训教训,真当我兄弟是冤大头了?”

    先朝男模抬抬下巴。

    “你们两个到一边去。”

    再用手指点了点白嘉钰。

    “你,代替他们,把刚刚的游戏玩完,给哥几个乐一乐。”

    以及他身后的香槟塔。

    “从这里,爬到那儿,再用嘴把杯子叼过来,一滴也不准洒,送到咱们的脚边,就算成功。”

    白嘉钰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他知道赵寒这个人最喜欢突破底线,却也没想过,能突破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三年过去,折辱人的手段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无耻了。

    “你让我,当众下跪?”

    不仅如此,更要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毫无尊严。

    赵寒嬉笑两声。

    “什么跪不跪的,说这么难听,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人家两个不就玩得挺开心吗?”

    白嘉钰再怎么喜欢薛景言,也不可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更别提,那么多烈性酒一股脑灌下去,现在的他,胃部不停抽搐,难受得直想呕吐。

    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吐出的字句,仍旧艰涩无比。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我先回去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转身欲走,一直没说话的薛景言终于开口。

    只不过,所说的内容,却让白嘉钰犹如一脚踩空,霎时坠入无间地狱。

    “你敢出这个门,就直接收拾东西从家里滚出去,以后再也别想近我的身。”

    一箭穿心,将他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确定好兄弟已经没了半点怜香惜玉的打算,赵寒总算放下心来。

    “到了我的地盘,可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说罢,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立马窜出来,一左一右,牢牢按住白嘉钰的肩头。

    “你们想干什么?”

    白嘉钰试图挣脱,按在肩上的力道却如同钢铁,不容撼动。

    “赵公子让你跪,没听到吗?”

    由衷的窒息感涌上咽喉。

    白嘉钰几乎是无助地看向薛景言。

    唐澈立即劝酒。

    薛景言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没有丁点动容。

    耳畔传来赵寒张狂的嘲笑。

    “别看了,薛子也让你跪。”

    恶意满满的一句,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

    “好好跪,好好爬,不伺候到哥几个满意,我可没法保证,你能不能继续好手好脚了。”

    视野逐渐模糊,白嘉钰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氤氲蒸腾的泪水。

    “薛景言……”

    “照做。”那把磁性低沉的嗓音,终于给出回应。

    冷漠无情的两个字,彻底碾碎他全部的希冀。

    白嘉钰浑身如过电般颤抖,死死僵立,一动不动。

    包厢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每一个人的注意,皆集中在他们身上。

    各自在心底猜测着,这出戏,会走向怎样的终场。

    “我让你照做,你他妈是聋了吗?!”薛景言突然暴怒地一声吼,抡起一支空酒瓶,狠狠朝白嘉钰砸去。

    “砰——”玻璃瓶撞上地板,猛然摔爆。

    顷刻间四分五裂,炸成一地尖锐的碎片,零落于脚边。

    好巧不巧,就在他膝盖下方。

    两个保镖强迫的力道,瞬间又加重几分。

    白嘉钰双眼朦胧,盯着那抹暴戾无情的轮廓,凄然一笑。

    卸了全身防御,不再硬抗。

    下一秒,他便被人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膝盖弯曲。

    “咚——”

    重重跪在铺满碎片的地板上。

    尖锐的硬物刺入皮肤,疼痛剧烈分明,贯穿脑髓。

    与血肉一并撕裂,再难复原的。

    还有他油尽灯枯的爱情,与彻底死去的心脏。

    分不清唐澈又或者赵寒带的头,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不知道薛景言有没有笑。

    因为一滴一滴溅落而下的泪水,已然如同他被摧毁殆尽的尊严,支离破碎,剥夺走全部视野。

    “磅——”包厢门猛地推开。

    不待众人反应,一抹急切的身影飞一般奔过来。

    白嘉钰感到肩膀上的压力一松。

    两个保镖刚要反击,来人“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一把将白嘉钰抱进怀中。

    那么小心,宛若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拥着他的胸膛,都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紧跟着,目光扫视一圈,清冷谦润的嗓音,透出从未有过的森然冷意。

    “你们这帮人,简直是社会的渣滓!”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就是,薛渣最狗的剧情点,没有之一!他虐白白的剧情到此终结,下一章车祸,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黑化后的白白虐死他!双倍奉还,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