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高汤仍然咕咚咕咚地炖着。

    薛景言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打算给白嘉钰打声招呼。

    不然又像上次一样,家里没人,在门外等了好几个小时。

    最关键的,私自拜访,惹白嘉钰不开心。

    他先是试着打电话,无人接听。

    本欲多拨几次,不知怎的,想起上次分别时,白嘉钰忽然转冷的态度,有些惴惴。

    下意识放弃了。

    点开微信,打算用文字知会一声,看看能不能联络上。

    发了几条,也没见回复。

    薛景言没忍住,指尖滑动,往上翻了翻。

    曾经那些聊天记录他都没删,原本是因为不在意,但如今……

    瞧着过去白嘉钰每天单方面嘘寒问暖,而他爱答不理,大多时候连字都懒得打,只回几秒钟口气很差的语音。

    喉头发哽,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狠扇自己几巴掌。

    人就是这样,得到时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心烦意乱间,不觉点开了白嘉钰的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刚巧是今晚八点发的。

    薛景言盯着那短短一行字,一下子愣住。

    左下角的定位,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白嘉钰和陆眠之前去过的那家情侣餐厅。

    前有赵燃,后有陆眠,他专心致志为白嘉钰煲汤的时候,白嘉钰正和其他男人重温回忆,不忘初心。

    眼睛似有灰霾弥漫,薄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他如今已然深知,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甚至胆敢产生一丝嫉妒,都显得那么可笑。

    机械地关了火,任凭翻滚的汤冷下去。

    反正煲好了也送不到白嘉钰手里,就算送到了,白嘉钰也未必会喝。

    薛景言苦笑一声。

    倒不如回卧室睡觉,至少还能做做梦。

    说不定刚才那个没有陆眠,只有他和白嘉钰相识相遇的美梦,还能继续维系下去。

    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梯。

    打开卧室门,衣服都没脱,直接倒进柔软的天鹅绒里。

    自从和白嘉钰分开,薛景言日子过得颠三倒四,甚至有点精神衰弱的趋势。

    因此,当他为了不再回想起那条朋友圈,刻意放空大脑后,不知不觉间,意识还真就浑噩起来。

    很快,再度陷入沉睡。

    兴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这一次闭眼,竟然如愿以偿地,续接上了方才的情景。

    周围混沌迷离,天旋地转后,脚下一空。

    薛景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奔跑在绿茵场上。

    身边全是青春洋溢的脸蛋,无一例外,穿着球衣。

    有了先前的经验,薛景言几乎一秒就判定,他又回到了大四那年的校园。

    操场……足球……难道是?

    下一秒,梦境里的他不经意调转视线,果然在操场一隅,发现一抹熟悉的人影。

    白嘉钰!

    心头一震,便看见对方好像漫无目的一般,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走。

    等会儿他就要把球踢飞,害白嘉钰扭伤了。

    然后,陆眠是不是该来了?

    薛景言至今想起来,还有点恨自己那一脚,平白无故给死对头创造了机会。

    梦里的薛景言,大概也注意到白嘉钰,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隔三差五把视线投往场外。

    而梦境外的薛景言,则神经紧绷,全神贯注留意四面八方。

    尤其记忆里陆眠走出来的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这一回,陆眠也不会出现?

    薛景言诧异地想着,没等高兴,梦里的他就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凌空一脚,把球踢飞。

    直直砸往白嘉钰的方向。

    周围人惊叫出声,而白嘉钰果然躲闪不及,跌倒在地。

    呼吸一滞,下一秒,拔腿狂奔而去。

    在对方面前蹲下,仔细查看伤势,着急上火,口气竟多出一点责怪。

    “没事吧你,怎么都不躲啊?”

    白嘉钰正捂着扭伤的地方,听到这话,抬眼看他。

    动了动嘴,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又有点赌气地别开视线,干脆不吭声了。

    薛景言头疼。

    又说错话了……

    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扶你。”

    伸出的手被白嘉钰直接打掉:“我自己动作慢,自找的,不劳你操心。”

    说完,自己支撑着,想从地上爬起。

    哪晓得一动,便痛得倒抽凉气。

    薛景言瞧见他脸色微白的模样,一下子心疼了,强势地拉过胳膊,就要把人抱起。

    “还逞强?我送你去医务室。”

    白嘉钰反应很大地推他:“不要!”

    薛景言愣了会儿,坏笑着挑起眉峰。

    “害羞啊?那我背你去吧。”

    对面人睁着无害的大眼睛,仿佛认认真真考虑了少顷,确信单凭自己没法起身,才勉勉强强默许了。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梦里还是梦外的薛景言,都特别高兴。

    两人来到医务室。

    快到午休时间了,值班医生显然有安排,检查了一下没大碍,扔下一瓶药油,交代了几句便走。

    薛景言拿着瓶子有点懵。

    “那……我给你揉揉?”

    白嘉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扭过头,视线落点在别处,似乎不愿意同他对视。

    薛景言看得心痒痒的,想着还是先疗伤比较重要,于是蹲下|身,卷起对方的裤脚。

    大少爷第一次伺候人,还有几分不熟练。

    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

    一边揉,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实则耳朵高高竖起地问:“你是来看我踢球的吗?”

    上方犹豫片刻,传来不怎么笃定的回答:“……不是。”

    薛景言撇了撇嘴:“哦。”

    这下换白嘉钰发问了。

    “你不生气?我以为你肯定会生气呢。”

    薛景言揉好了,把裤脚放下,状似自信地开口。

    “不生气啊,因为我知道你只是嘴硬,不是来看我踢球的,还能来干嘛?”

    白嘉钰脸一红:“自作多情。”

    薛景言瞧着他耳朵红红,视线乱瞟,只觉这副别扭的样子特别可爱,紧挨着坐了下来。

    “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图书馆那次之后,老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你来操场,不是想见我吗?”

    用心险恶的一个问题,白嘉钰立马反驳:“当然不是……”

    话音未落,“啵——”一声,猝不及防地,面颊留下一个重重的吻。

    白嘉钰惊得险些跳起来:“你干什么?!”

    薛景言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

    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别人脸蛋是这样的感觉。

    又软又嫩,还有股好闻的清香。

    但面子不能丢,挺起胸膛,扮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

    “上次被你莫名其妙亲了一口,现在讨回来,很正常吧?”

    “不喜欢?”

    磁性的嗓音压低,用上一种能把人苏得走不动路的语气。

    “不喜欢我多亲几下,亲到你喜欢为止。”

    白嘉钰本就脸庞泛红,腾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脖子。

    又是羞赧又是生气,看了他好几眼,才闷闷地问。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薛景言脊背一僵,意识到自己主动得太过了,连忙大声反驳。

    “开什么玩笑?我哪儿看得上那些人?”

    潜台词是,我只看得上你。

    白嘉钰大约领会到了,卷翘的睫毛扑闪着,低下头来。

    嘴角隐隐憋着笑,好像是不生气了。

    薛景言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追人,不过现在气氛这么好,怎么都该乘胜追击吧?

    如此想着,手便不老实地往细瘦的腰肢探去。

    “我帮你检查一下,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掌心贴上单薄布料的瞬间,白嘉钰哆嗦了一下,双眼睁大,正欲说什么。

    薛景言直接霸道地发力,将他生硬地揽进怀里。

    小兔子细微地扑腾了两下,不痛不痒,很快悄无声息。

    啊……所以这是……也喜欢自己的意思吗?

    两个人都对彼此一见钟情,太玄妙了吧?

    梦里的薛景言悄悄在心中欢欣鼓舞,胳膊搂得更紧了。

    而梦外的薛景言,恨不得就此睡死在这虚妄的幻觉里,永远不要清醒。

    但很可惜,人生往往不如意。

    他越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氛围甜蜜,想要多些停留,那股即将从梦境抽离的预感便越发清晰。

    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极不情愿地拧起眉头:“别……别啊……”

    下一秒,脚下一空。

    失重感遍袭而来,浑身一个激灵。

    薛景言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的那些虐,都不是最关键的,接下来的剧情,才是我为薛渣准备的,诛心程度max的最虐虐点,我觉得大家应该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敬请期待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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