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玉佩是一直跟着原主的,她也以为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直到刚才梦中接收到了原主的回忆,才发现帮助她的人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而那人便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容星辞,她手上这半块玉佩便是求他办一件事的信物。

    现在这件信物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直到天光大亮,掌柜这才姗姗来迟,还打着哈欠,见到门前像木桩一样站着的主仆二人,被吓了一大跳。

    但一贯的清闲让他只是懒洋洋的看了这衣着普通的二人一眼,直到秋琳琅拿出手上那块玉佩,这才态度恭敬了许多,将她们请进楼内。

    秋琳琅强压住心中的焦急,按照梦中的嘱咐不缓不急的和掌柜打着机锋,最后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容星辞。”

    现在能救晏溯的,只有容星辞。

    晏溯一路朝着高崖逃去,腰腹处都是被尖锐的箭尖划出了伤口,背部更是中了好几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那群人像是戏耍他一般,一定要他露出精疲力竭的模样,再将他擒住。

    他露出一丝冷笑,站在悬崖最高处,回首看了一眼那群还在嘻嘻哈哈的永南军,径直跳了下去。

    他落崖的消息被迅速传到京城,引发朝臣一阵愕然,还未等到庆帝上朝,等候在午门之外的朝臣便已经开始了热议。

    等到庆帝上朝时,顿时老生常谈的和还是战又被提了起来,争论不休。

    庆帝疲惫的撑着额头,见右相欲言又止,不由道,“右相有话可讲。”

    右相捋了捋山羊胡,一脸沉重的道,“臣本不该此时说这种事……可今日,臣桌上莫名多了一份信,里面竟然是……”

    “是什么?”庆帝追问道。

    右相神情十分愤慨,愤然道,“竟然是所谓的晏将军通敌信!定是有人趁此机会想要搅混水,让晏将军蒙受不白之冤!”

    朝臣们顿时面面相觑,良久,有人道,“右相不可意气用事,可有比对过晏将军的字迹?”

    右相一脸犹豫,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重的点了点头,“是。”

    所有人倒吸口冷气。

    国之砥柱竟然与他国通敌?这可是叛国大罪,要株连九族的!

    “呈上来。”庆帝眯了眯眼,看着右相呈上来的信,龙颜震怒。

    “来人,将晏秋氏打入大牢,择日处斩!”他大袖一挥,气的坐在龙椅上喘了好几口大气。

    几位年轻大臣咬了咬牙,出列道,“请皇上三思!”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庆帝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右相余光瞥向宋君泽,宋君泽心领神会,亦出列劝道,“请父皇三思!”

    越是劝阻庆帝越是生气,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不满起来,“你是觉得朕老眼昏花,没有思考能力了?”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宋君泽连忙摇头,“父皇正值盛年,还可振我大宋百年!”

    庆帝瞥了他一眼,似轻嘲,又是开慰,轻叹了声。

    连太子都被这么说了,其他朝臣更是不敢多言,就怕帝王之怒迁到自己身上。

    然而还是有人不惧威严,顶着被庆帝怪罪的压力据理力争,“父皇,事关晏将军清白,他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绝不是做这种事的人,还请父皇复查!”

    宋君灼皱眉,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坚持。

    这段时间他表现甚佳,已经被庆帝允许参与朝政,只是毕竟是个少年,此时竟然打起了亲情牌,倒让不少大臣暗笑。

    谁知庆帝却没有发怒,而是盯着宋君灼看了半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他神色平淡,喜怒不形于色,与方才震怒的模样大相径庭。

    所有人都在猜测宁王要倒大霉了,触了庆帝眉头,然而当事人却喜上眉梢,在大家都猜测着他什么时候会被惩罚时,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硬生生等到未时,这才让公公代为禀告。

    庆帝此时刚批完奏折,一脸疲惫的靠在御书房的椅子上,见宋君灼来了,这才扬眉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父皇让儿臣来的么?”宋君灼此时面上才浮现出一丝属于少年的调皮笑意,让庆帝一阵恍惚,半晌才叹道,“你可知朕为何不让你在朝堂上说出来?”

    “朝中党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儿臣说了,怕是有人要不满了。”宋君灼老老实实的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去瞥庆帝的神情,见他面无表情,继续道,“儿臣觉得,您不是那么不分是非的人。”

    庆帝气笑了,摆摆手道,“你这皮猴儿,别再给朕戴高帽了,朕知道你和晏溯关系好,想着法为他开脱呢。”

    宋君灼睁大了眼,似乎很是惊讶,庆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舒坦了不少,“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去了……”宋君灼脱口而出,在庆帝好笑的目光下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比如您就不知道他有多好。”

    他嘟囔着,庆帝摇了摇头,神情却是难得的慈爱,“朕知道一直疏忽了你,晏溯又与你亲近,可今日朕要教你的是,君是君,臣是臣,不可否认,晏溯劳苦功高,又将你教的好,朕知道他没有那个野心,若是其他人知道了他自称帝师的事呢?”

    宋君灼语塞,庆帝道,“我并不是要阻止你们来往,朕也支持你们的交际,但你要有这个分寸。”

    他指了指摊在桌上的奏折,那分明就是晏溯通敌的折子,他不缓不急的道,“朕登基时他才出生,也可以说他是朕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朕心中自然有数。”

    “可你的皇兄,他没有。”庆帝此时终于像个普通的父亲,叹息着儿子的不争气,“朕没想到,在朕眼皮子底下,他们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是要寒了老臣的心啊!”

    “你猜,今日有多少臣子表面上附和,心中是在骂朕的?”庆帝眼神深邃,才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取下冕冠后看的更加清楚,“朕也不想中庸,可有时候,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宋君灼哑口无言,如果说他从晏溯处学得的是如何治理天下,那他从庆帝这里学到的,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庆帝的帝王之道,是平衡。

    他就像是走在一条平衡木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已经发展壮大的世家们反噬,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历代帝王放任下必然出现的结果。

    这是宋君灼第一次真正的了解到帝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