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心期盼着爸爸的争辩, 亦或是狡辩,但是他没有,他平静地承认了他所做的一切。而坐在一边的奶奶,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原来她早就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和妈妈不知道。

    这一刻,盛心感觉气血上涌,耳朵里嗡嗡响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身体抖得厉害,胸腔里像炸开的烟花。

    在残存的理智驱使下,她夺过了妈妈手里的菜刀。

    面对丈夫的冷血无情,婆婆的私心偏袒,妈妈情绪彻底崩溃,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了女儿一眼,发了疯似的跑上楼了。

    盛心以为妈妈是去冷静了,她想自己很快就要去安慰妈妈。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盛心不会夺走妈妈手里的菜刀,如果结局早已注定,她宁愿妈妈一刀了结了一切。

    妈妈上楼后,盛心爆发了,她不想给眼前这个人冠以任何名称,“你不知廉耻!禽兽不如!”

    这是她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

    这话惹怒了奶奶,她“唰”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盛心怒道:

    “盛家给你最好的教育,是为了让你骂你的爸爸吗?”奶奶拍着沙发“咚咚”作响,“就算他出轨了,他还是你爸!”

    “我没有这种对婚姻不忠、厚颜无耻的爸爸。”盛心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牙齿不受控制“咯咯”响着,用尖锐嘶哑的声音吼道“我爸死了!”

    “你!”

    “啪”的一声,盛松茂忍无可忍,狠狠地扇了盛心一巴掌。

    他没想到疼爱多年的女儿会这样骂他。

    盛心捂住脸,另一只手拿着菜刀,十几年来她以为自己生活在童话城堡里,这一刻所有的幻象都破灭了。

    “就算我对不起你妈,我没有对不起你!”盛松茂怒道。

    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骂厚颜无耻,盛松茂心里像针扎一样。

    盛心再没有力气说话,她想上楼去陪妈妈,想带她离开这里,就在她要上楼的时候,她看到了妈妈。

    像一朵白色的蝴蝶,飞在盛心眼前,她甚至看到妈妈回头朝她笑了笑,妈妈长得很漂亮,说话很温柔,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婆婆体贴、丈夫疼爱、女儿可爱,直到真相被撕开,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妈妈的笑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盛心眼睁睁看着她在眼前降落,然后是“砰”的一声,鲜血四溅,瞬间染透了刺绣精美的白色衣服。

    “妈——”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奔向门口,盛心看着鲜血模糊的妈妈,手里的菜刀掉落,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脚背上,割开了半个脚背,鲜血汩汩往外冒。

    所有疼痛在这一刻全部涌入,盛心哭得撕心裂肺,她一直爬到院子里,爬到妈妈跟前,可是无论她怎么叫,妈妈再也没有回应过。

    “啊——”盛心死死地抱着妈妈,血到处都是,分不清是谁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看什么看?”奶奶气得直跺脚,“快把她拉开,快送医院!”

    和盛心容貌九成相似的少女,推开门的的一瞬间,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画面戛然而止,盛心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才反应过来她此时身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

    “盛心就是这样的病吗?”

    系统:“是的,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疼痛叠加了,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精神疼痛出现了错乱,在那之后,每次身体出现疼痛,眼睁睁看着妈妈跳楼而死的精神疼痛就会随之出现,但是这种精神疼痛时候隐形的,如果没有同样大的精神伤害,人是感受不到精神痛苦的,只能以身体痛感体现,所以最终的表现就是在身体受伤时,痛感时候常人的十倍,痛感是一样的,其余九倍是心理上的,这也是为什么这种病被归类为抑郁症的原因。”

    直到这一刻盛心才明白了。

    一种悲伤无力的情绪笼罩着盛心,那段过往太残忍了,难怪盛心不愿揭开。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以前盛心的悲喜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控制不住盛心因为疼痛而大哭的时候,她的意识和盛心的身体是完全分离的,就像单独的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冷眼旁观,还不断吐槽“你为什么这么能哭。”

    她其实从没走进过盛心的内心世界,对盛心的一切都无法感同身受。

    然而现在,她似乎产生了共鸣,她整个人都是虚脱无力,回忆的片段刺激着她的神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在她身上。

    她再也无法从盛心的悲伤难过中抽离,冷眼旁观。

    出事以后,盛心把这段回忆压缩埋在记忆的最深处,从来都不敢触碰,但是回忆同样钉在骨头里。

    她想妈妈了。

    她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你别这样。”

    妈妈那个时候应该很难过吧,被最爱的人背叛,一无所知的女儿天真地说着往她伤口上撒盐的话,所以才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幻想希望,奋不顾身从楼上跳下。

    如果自己当时说一句“妈妈,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会永远陪着你”,妈妈在跳楼的前一刻,会不会想到她还有女儿,最后选择活下来?

    一想到这些没有发生的可能,盛心陷入了无尽的自责难过。

    盛心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迎风流泪,她陷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纪钦在花坛找到了盛心。

    他当时追了出来,盛心跑得太快,被人流一疏散,转眼就不见了。

    “对不起。”

    一直以来盛心都在压制这一段痛苦的记忆,虽然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但纪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痛苦的记忆再被回忆起来,他不知道会对盛心造成多么可怕的影响。

    他不敢想。

    “没事了。”纪钦轻轻拍着盛心的肩膀,安慰她,“一切都过去了。”

    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黑暗,纪钦抬头,不知何时眼前站了一个男人,面色不善,眸光冷漠。

    司邯正在排练室给队员分解动作,钟羽去喝水,听到司邯手机震动的声音。

    “邯哥,你电话。”

    司邯撑着队员的胳膊,“不用管。”

    话才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他问:“谁的?”

    钟羽探头看了一眼,“盛心。”

    一听这个名字,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司邯松开队员胳膊,“钟羽你过来帮他撑。”

    他拿起手机,走出训练室。

    电话接通,传来盛心的哭声,司邯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问:“你又怎么了?”

    盛心不说话,只是哭。

    “盛心?”

    忍着想挂电话的冲动,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盛心依旧不说话。

    司邯忽然察觉到不同寻常,盛心以前当着他的面哭,总是肆无忌惮,然而这一次,她在克制。

    “你在哪?”

    他去训练室拿外套,在队员们惊诧的目光中离去。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盛心断断续续说了一家医院的名字,接着电话挂断。

    司邯一路开车到医院,绕着整个医院跑了一圈,才找到盛心。

    “你可以放开她了。”司邯沉声道。

    纪钦目光警惕,靠近盛心,做出保护她的姿势:“你是谁?”

    司邯对上他的视线:“我是盛心男朋友。”

    纪钦对盛心下意识的保护欲,让他很不舒服。

    纪钦有一瞬的错愕,此时盛心仰起脸,抹了一把眼泪,抽搭着问:“司邯?你怎么来了?”

    司邯不想在这里跟她讨论是她打电话叫他来的事情,他抓住她的手腕,拉她站起来。盛心坐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站起来脚底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站都站不稳。纪钦刚要伸手去扶,司邯一把搂住盛心的腰,打横抱起,塞进后座。

    顾绍在楼下等了十分钟都不见盛心出来,正要上去找人,就收到盛心的微信,让他先回。顾绍以为纪钦要送盛心回去,不疑有他,先回去了。回到宿舍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封珩问起盛心复查情况怎么样,顾绍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宿舍的路上他给盛心打电话,没人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顾绍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咕噜翻起来,“心姐让我先回,我再没见过心姐,刚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三人齐刷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