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了。”

    她重复着,叙述定论。

    “你要死了。”

    “葵你……总是这么直白啊。”

    泉奈苦笑着,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因为这就是事实,在真实不过的事实。

    “我之前已经交代了哥……”

    “啪嗒——”

    泉奈愣住了。

    “啪嗒——”

    又一道一样的声音响起,他近乎呆滞的注视着身边的三源葵,睁大眼眸。

    被送到陌生家族的她没有哭过,一开始被哥哥欺负狠了的时候也没有哭过,甚至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她一直是不声不响的,像是不叫她就会自己蹲在角落里自娱自乐的孤僻孩子,从来不表露自己的不安,安静到让人心疼。

    可现在,她哭了。

    ——是因为自己。

    清澈透明的泪水涌出眼眶,它们打湿睫毛,顺着脸颊,最终滑落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不规整的圆。

    可偏偏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平日里,就像是和他说着什么的时候,那种淡然的平静。

    因为她大概不知道,她的眼睛会说话,会暴露她所有的心绪。

    湿润的,与表情完全相反的,盛着迷茫与哀伤,一直都宛如晴空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却不再像是天空,更像是触手可及的一片湖泊。

    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此刻的失控。

    泉奈的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把高悬的天空拽下,变成湖泊的人,会是罪人吗?

    声音泛出控制不住的哑意,三源葵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们的时间太长了。”

    十多年的时间,太长了。

    她自己也仅仅只走过了十二年而已,哪怕系统许诺了永远不变,可时间带来的影响却并不会消散。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对对方的伤痛无法无动于衷。

    ——太长了。

    泉奈莫名的理解了三源葵的话。

    最初的葵,想要保持的距离,当初的他并不理解,而现在,他大概懂了。

    无论是什么人,都是拥有偏爱与私心的,家人与陌生人的伤亡,更牵动情绪的,永远是家人。

    是名为感情的漩涡。

    “葵会后悔吗?”

    他问着,心里却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或者说是事实也是私心,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选择不是吗?

    果不其然,葵在摇头。

    “那么,就当做是我的私心。”

    泉奈握着三源葵的手又紧了几分,明明一开始还是温热的,但现在,像是被他所汲取了热量,两人之间的温度变得相似。

    是她的温度变低了,就像是此刻的他一样。

    泉奈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不该向对方讨寻这样一个承诺,这是枷锁。

    可他偏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哪怕伤口牵动着身体,疼痛到近乎麻木,也无法打断这个骇人的想法。

    理智拒绝着,可他分明看到,自己的手抬起,为葵擦着脸上的泪水,想要紧闭的唇齿张开,说出了一句相当过分的话。

    “一个人大概会有些寂寞,所以以后,多来看看我吧。”

    宇智波泉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怎么可以定下这么自私的枷锁?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三源葵明显愣住了,她抬起手顺着泉奈的手摸了摸脸,指尖的湿润让她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她茫然地注视着指尖的水痕,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眼泪?

    自己……哭了吗?

    她迷茫的用衣袖抹了抹眼眶,压下疑惑重新望向泉奈,犹豫的学着对方的话,说出了相似的内容。

    “你也可以……多看看我?”

    因为泉奈并不会死亡,而她……会离开。

    她在这里会拥有一个墓碑吗?

    意料之外地回答。

    泉奈想。

    她认为的“看”到底是什么呢?但不管是什么,也比他所想的那个要好得多。

    他不可以在奢求什么了,哪怕是遗憾,是不甘,是留恋。

    “好。”

    泉奈努力微笑着,做出他以为注定不会实现的、只是哄着对方的承诺,转移话题。

    “这个,该还给你了。”

    明明已经做不出什么动作,可像是早就放在身边,泉奈仅仅是动了动手,一颗熟悉的蓝色弹珠就出现在三源葵的视线里。

    “以后……”

    他顿了顿,无奈开口。

    “大概需要你去说服哥哥了。”

    葵发动能力的时候,总是需要弹珠,他一开始是想着,或许把弹珠拿走一个,她的能力也许就会有了限制。

    这样……她就不会总想着用这份能力……想要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