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系统那里知道自己重新回来这个世界后,乐景在那一刻是狂喜的,刚期待起故人重逢,就猝不及防得知阴阳相隔的噩耗,大喜大悲下,他之前的情绪短暂的崩溃了一会儿。

    系统当时告诉他:‘主播和故人重逢可能会暴露系统和直播间的存在,会对历史进程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所以系统特意给他选择了一个故人已死的平行世界。

    往好处想想,其他世界的卿卿和静姝也许还活着。甚至,他、图南都还活着。他们都变成了慈祥的老头子老太太,下棋喝茶,遛弯逗猫,无所事事,一起慢慢变老。

    这份美好的幻想稍微驱散了乐景心中的悲伤,他长出一口气,知道他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他留给自己的软弱时间只有那一刻。现在,他必须将自己从那份厚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继承他们共同的心愿,大踏步向前,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乐景强迫自己注视着笔记本上雪白的纸页,强迫自己去思考今天的会议,思考楚雄的讲话。

    乐景在现代是记者,因为职业原因,什么领域的知识都要会一点,什么领域的人都要接触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带给他的金手指,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能清楚的记得他在现代的见闻。

    他采访一位汉语言教授时,在他的藏书里发现过一本拉丁化汉语教材,当时教授给他介绍,这是一本建国后的工人拉丁化汉语扫盲课本,并且教授还对建国后拼音诞生之路进行了科普。

    在现代汉语拼音方案诞生之前,全国各地和海外华侨寄来了六百多个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文字改革研究委员会从中选择了两百多种编撰成《各地人士寄来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汇编》,并写就了《汉语拼音文字(拉丁字母式)方案草案初稿》。

    所以他知道,拉丁化汉语在过去曾经是很有市场的。在现代拼音诞生以前,国内做了许许多多的探索,也走了不少弯路。

    ……所以他能不能帮国家作弊呢?

    乐景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流畅的写出来熟悉的“a,b,c,d……”默写完后,他又随意写了一些汉字,并标注上拼音和声调。

    望着笔记本上杂乱无章的符号和文字,乐景沉默几秒,忍不住发出一道崩溃的呻吟声。

    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现代拼音了解有限,这些就是他能记得的全部了。对于拼音发音规则,他是只知然,不知所以然。

    人家问他,为什么y后u要变成u,他要怎么回答?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当时小学老师教我时就说这是规定?

    他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别人多问他几句他都回答不上来,怎么看怎么可疑,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他是从哪里偷来的研究成果。

    况且,他一个汉字简化小组的,他的工作内容也不包含拼音啊。

    乐景木着脸把笔记本扔进抽屉。

    作什么弊。

    洗洗睡吧。

    第200章 回国之无问西东(15)

    自打加入汉字简化小组后,乐景的生活就彻底忙碌起来。

    他名义上是研究员,实际上相当于是吴老师的私人秘书。

    这时候的师徒关系可比后世亲密多了,师者有事弟子服其劳可不是空话。他不仅要帮吴老师写报告、整理材料、跑腿传话、端茶倒水开发票,还要定时完成吴老师布置给他的作业,师娘和吴老师吵架了,他还要帮忙劝架。得亏吴老师儿子带着一大家子跑美国了,要不然乐景说不定还要偶尔帮忙接吴老师孙子放学。

    不过乐景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情愿的。吴老师身为老派读书人,他心目中的师徒关系可和后世那些叫兽砖家不一样。

    后世的一些导师,拿学生当奴隶,剥夺了学生的时间、自由、才华、金钱和尊严,最后把学生的命也夺走了。这种导师,和奴隶主无异。

    而吴老师虽然指使了乐景做了许多事,但是他的关心和爱护也是实打实的,他是真的拿乐景当半个儿子看待的。如果不是他撑腰和提携,以乐景的资历,怎么可能进入这些大佬的圈子?这些宝贵的人脉可是花多钱都买不来的。

    徒弟要孝敬师父,但是当师父的也要照顾和提携徒弟,这才是华夏传统的师徒关系。

    这天,乐景正在办公室帮吴老师整理下周的开会材料,吴老师推门进来,又交代了乐景一件事。

    “小黎啊,明天苏联专家过来和我们开一个交流会,你陪我出席吧。”

    “好的。”乐景问:“老师,苏方参会人员决定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待?”

    吴松孺似乎在想事,慢了一拍才回答道:“不用,是外交部和他们对接,他们都安排好了,咱们过去就是单纯开个交流会。”

    乐景有点为难。吴老师通知他的时间太晚了,现在收集资料来不及了。

    “老师,交流会主题是什么?您要发表讲话吗?所里有发资料吗?”

    吴松孺心不在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道:“嗯,我不发言……主题还是拉丁文代汉字,我们要向苏联专家学习经验……资料,资料不需要我们准备。”

    他垂下眼睛,默默注视着桌面一块墨痕,嘴角下撇,表情沉郁,明显陷入了不愉快的思绪里。

    乐景很有眼色的继续忙,不去打扰他。

    他知道拉丁化汉字只是一次错误的尝试,在未来根本没有大规模实行,吴松孺却不知道,也不怪他郁闷了。

    等到第二天,乐景在会议上发现陪同苏联专家一起出现的楚雄和楚安伦这对父子后,他就更深入了解吴松孺那日的郁闷了。参加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会议就算了,偏偏要在这个会议上做报告的是自己的仇人,自己只是过来陪坐充数的,换谁谁都要郁闷。

    楚雄本来正和苏联专家在门口说话,远远看到领着乐景要从后门进去的吴松孺,立刻喊道:“老吴!”他笑呵呵的向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苏联来的专家。”

    吴松孺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但是当着苏联人的面,他也不能将楚雄顶回去,本已经迈进后门的腿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不情不愿的向楚雄走去。

    楚雄笑的特别开心,他挑起下巴,露出胜利者的神气起来,对身边的大胡子道:“伊万诺夫先生,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副所长吴松孺先生,是汉字拉丁化的头号反对者,也是我最大的敌人。”说完,他哈哈大笑,还自以为幽默的眨了眨眼睛,大发慈悲的补充道:“当然,这些只是一些学术争执,我并不会真生他气。”

    吴松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因为他的这番话彻底黑成了锅底,如果目光可以化成刀的话,楚雄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

    被他称为伊万诺夫先生的大胡子迷茫的听完楚雄的逼逼叨,下意识看向楚安伦。

    而被他用求知目光笼罩的楚安伦,此时正惊讶的瞪着乐景,脸上写满了“你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的质疑,还是楚雄催促道:“安伦,把我的话翻译给伊万诺夫先生。”

    他这才勉强收起目光,用不甚流利的俄语,磕磕绊绊把楚雄的话翻译成了俄文。

    如此一般的俄文水平,让乐景不禁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