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觉得阿禾姐姐这么好,却被小皇叔拒绝了,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呀。

    太后拍着小皇子的后背,安抚他。

    一面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晏子展。

    “好,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哀家不干涉,你们小辈的事哀家也不懂,只是要把成家的事放在心上,断不可一直拖下去。”

    晏子展淡淡应了几声。

    晏齐书又爬起身来,凑在太后耳边说:“皇祖母,小书觉得皇叔还是喜欢阿禾姐姐呢,你看,他耳朵都红了。”

    这话虽是悄悄话,坐在太后身侧的孔妙禾却听得清楚。

    她偏了偏头,果然瞧见晏子展泛红的耳廓。

    她眉心一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这个小王爷冷血至极,哪里会因为小皇子的话害羞,八成是因为他旁边的炭火盆温度太高。

    太后听了,却露出孩童一般天真的笑容,额头抵住小皇子的额头,蹭了蹭,小声说:“皇祖母知道啦。”

    祖孙俩在这边笑得开心,眼神交汇着,莫名达成了共识。

    太后笑着说:“这丫头与哀家甚是合得来,平素里哀家闲着无事就叫人去把她接到宫里来陪陪哀家,小七也怪喜欢她的。”

    “你看如何,子展?”

    晏子展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淡淡说:“她不懂规矩。”

    “那又有什么,就是不要拘着才好呢。”

    ……

    太后又留着二人说了会儿话,营帐内欢声笑语不断。

    小皇子银铃一般的笑声一阵又一阵,让人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孔妙禾也没由来的开心。

    甚至有些恍惚。

    她作为异世之人穿到这本书里来,无依无靠,虽不至于每日胆战心惊,但也没有一日能全身心放松过。

    要算计未来,要防范身边之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永远就回不去了。

    好像只有这一刻,和蔼的太后与活泼可爱的小皇子,明明与她非亲非故,却真诚待她至此,心口传来一阵阵温热。

    就连大多数时刻安静倾听、偶尔抿嘴一笑的晏子展,在她眼里也变得柔和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孔妙禾渐渐察觉出一丝不适。

    在她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太后连忙赶她回去休息。

    晏子展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风中微扬的发丝,忽地扬起了嘴角。

    看得出来她步履轻快,似乎已经全忘了自己方才受的苦。

    然而这份轻松还没维持多久,晏子展看到她停住了脚步。

    她身子晃了一晃,随即用手扶住额头。

    晏子展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方启唇想问她,她便失了力,摔倒在他怀里。

    她额前的碎发向一侧偏去,一张白皙的小脸分外红润。

    晏子展抿了抿唇,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随后便缓缓摇了摇头。

    他打横将她轻轻巧巧抱起,往回走去。

    这丫头,经此一伤,身子更差了。

    ……

    -

    孔妙禾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影影绰绰有一抹挺拔的身影。

    她口干舌燥的,喉咙里像起了火。

    也不管床前是谁,喊着:“水……”

    晏子展垂眸瞥了她一眼,默然走至桌边,果真为她倒了一杯水。

    孔妙禾灌了好几杯水,不适感减轻了不少,脑袋也清醒了。

    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晏子展,小声而飞快地说着:“谢谢王爷!”

    仿佛生怕晏子展听见。

    晏子展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烧了,你继续睡。”

    他说罢,就要离开。

    孔妙禾抓住他的手袖,见他转过身来,却又张了张嘴,有些词穷。

    到最后,晏子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灼人,她才干巴巴喊了声:“王爷……”

    晏子展面色如常,在她身侧坐下,沉声问她:“想要压制毒性的药方?”

    孔妙禾一噎,索性大方承认了:“是,王爷给么?”

    她兜兜转转半晌又回到原点,实在有些累了,虚情假意也好,暗中谋划也好,都让她疲惫不堪。

    “给了你,好让你离开本王?”

    他眸中映着点点烛光,亮得惊人,也让孔妙禾无处遁形。

    她默然地舔了舔下唇,忽地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了。

    “孔妙禾。”他淡淡出声。

    “乖一点,取悦本王,什么时候本王心情好了,什么时候本王就把药方给你。”

    他噙着淡淡笑意,像在谈一个交易,又像在下一个软命令,独独不是在跟她谈感情。

    孔妙禾:“……”

    取悦不取悦她暂且不提,只是眼前她确实想起一个可以邀功的事。

    “王爷知道,方姑娘的脚是被捕兽器所伤的吧?”

    “知道。”

    孔妙禾笑了:“王爷难道就不想知道,平素里严禁外人出入的皇家围场,为何会出现捕获猎物的捕兽器么?”

    晏子展抬眸看她,看着她说着自己的发现,像一只狡黠的小猫,神气十足,讨好似的,在向主人邀功。

    他的心里蓦地一软。

    何止想知道,他早已发现了这个问题,派姚集去查了。

    难得她,确实聪慧,又与他心有灵犀。

    “嗯,想知道。”晏子展淡淡说着。

    总不好泼小猫冷水。

    ……

    -

    又过了数日,孔妙禾的身子渐渐恢复了。

    随着队伍,坐上了回都城的马车。

    舟车劳顿,回到王府的几日,她的身体状况又渐渐变得不好了。

    从围场回来,孔妙禾恍惚感觉晏子展与她的距离莫名拉近了许多。

    不知不知觉间,他不再是时常视她不见。

    也不再派滕英跟着她,这本是遂了她的意思。

    偏偏晏子展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不让滕英跟着她,却去哪里都要把孔妙禾带着。

    她彻底没有了自由身,更不用想做任何的小动作。

    不仅如此。

    她甚至觉得晏子展有些不可理喻。

    她乖乖演着白月光那样的大家闺秀的时候,晏子展总要招惹她挑拨她,非逼她忍不住撕破脸。而她真的撒泼的时候,晏子展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也恨得咬着牙问过他:“王爷很闲么?”

    晏子展气定神闲,笑:“是啊。”

    孔妙禾语噎,反问:“围场捕兽器的事情不是还没查出来,王爷不参与么?”

    晏子展慢悠悠喝了口茶:“太子殿下在查,就当本王休沐。”

    孔妙禾:……

    第22章 “逞什么能。”

    这一日,决心要当一个闲散王爷的晏子展,带了孔妙禾去茶馆。

    他这个人,多年的清晨练武习惯,早早就起了。

    孔妙禾却保持着一个合格的大学生该有的作息,晚上抱着话本子在烛火下看得快乐,日上三竿慢悠悠起床。

    所以,当晏子展背着手站在她门前,示意春桃喊她的时候。

    她说什么也不肯起床,嘴里咕哝着:“我…我不去!谁一大早去喝茶啊。”

    也就只有这个臭脸王爷这么反人类。

    晏子展闲庭信步,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径自走了进去。

    他站在她床前,也不避讳,冷声说:“本王只给一炷香的时间。”

    床上的身影将被子蒙在头上,只有攥着被子的那头露出两只白皙的手来。

    她扭了扭身子,像是翻了个身,声音掩在被子里,听不真切。

    “我…不去!”

    晏子展弯了弯唇,眸光沉沉,自己也不明白怎么莫名有些愉悦。

    她这个样子,不讲道理,有点小脾气,没有伪装,全是真性情的流露。

    像那日她昏迷,抱着他一声声沉沉喊“晏子展”,他也没有愠怒。

    因为他知道,她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但只有这些时刻,她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他喜欢这样的她。

    晏子展愣了一瞬,漆黑的双眸似凝有冰霜,心也一点点冷静下来。

    喜欢?他刚刚在想什么。

    床榻上,孔妙禾又动了动身子,扯了扯被子,露出一截瘦白的小腿,腿下的床单凌乱不堪。

    晏子展一哂,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喜欢她这种女子?

    -

    春桃千辛万苦把孔妙禾拖起来替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孔妙禾的眼睛还是睁不开的。

    她任由着春桃替她打扮,出了房门见到晏子展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时,她还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