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夜幕降临,孔妙禾撩开帘子走进后院。

    一阵风带起,有人拽着她的手,随后将她抵在门边,腰肢扶上一只滚烫的手。

    孔妙禾神色平静,喊他:“阿展。”

    展丞敛着神色,黑眸在月光里像被洗刷过一般明亮。

    “阿禾姐非要嫁给华庭么?”

    孔妙禾觉得好笑,于是笑出声来。

    问他:“不好么?”

    “不好。”

    他声音闷闷的,像赌气的孩子。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近在咫尺,更纠缠的是两人身上的气息,缠缠绕绕,萦绕在两人周身。

    孔妙禾追问:“哪里不好?”

    “阿禾姐不要嫁给他。”

    他声色如常,语调却像故意带了点少年的稚气,像是努力想让这话变得俏皮。

    “不嫁给他,嫁给谁?”

    她开始织网,天罗地网,设下一个圈套,引他一步步向前。

    展丞歪了歪脑袋,又往前贴了几分,与孔妙禾两额相抵,姿态十分亲密。

    他的目光带点病态的贪婪与眷恋,毫不掩饰对孔妙禾的一点点痴念。

    人也痴:“嫁给阿展。”

    孔妙禾笑,目光坦荡,故意问:“嫁给阿展?阿展想娶阿禾姐?”

    “嗯。”他点头。

    “可你从没说过喜欢。”

    “那现在说”展丞呼吸急促起来,眼底里倒映的都是孔妙禾气定神闲的一张脸,“我喜欢阿禾姐,我要娶阿禾姐为妻。”

    “阿展”孔妙禾叹了口气,轻轻将他往外推了推,“你不能不讲道理。”

    “我要成亲了。”孔妙禾说得平静,目不斜视地与他眼光相接。

    展丞咬住牙,忽地脸色一变,欺身上前,将孔妙禾死死抵住。

    他恶狠狠的,撕破了自己伪善的最后一层面具。

    “华庭有什么好?你喜欢他什么?”

    “阿禾姐不是喜欢阿展乖乖的吗?阿展很乖,没有闹。”

    “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华庭他有什么?风趣幽默?”

    “阿展也可以。”

    孔妙禾静静地看着他失控,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她推算过会有这一日,却不敢在脑海里仔细描绘晏子展该有的模样。

    却没想到,是这样。

    多可笑,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他居然还想她给他机会。

    再嫁给一个假的晏子展一次。

    孔妙禾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展丞的右脸颊,声音很轻。

    “可我就是喜欢他呀,阿展。”

    “阿展你——”

    “只能是弟弟。”

    破碎,有月光从他眼里倾泻而出。

    展丞额间青筋暴起,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捏紧孔妙禾的下颚,就像从前一样,逼迫着孔妙禾抬头。

    然后,毫不犹豫,一口咬上她的唇。

    气息是滚烫而混乱的,痛感也很真实。

    他真的在厮磨咬噬她的唇,仿佛这样一来,她就能成为他的所有物。

    他撬开她的唇,舌尖轻巧地探入,搅得孔妙禾心也一团乱。

    呼吸不上来,腰也被他紧紧握住。

    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紧紧贴着。

    他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因为穷途末路,因为不可控。

    因为没法再带走她。

    孔妙禾重重地咬了他的嘴角,随后一掌拍开他的胸膛,将他推得远了些,能看清他饱含怒意的眼睛时,她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后院,有鸟雀凄惨长鸣。

    “展丞,别让我恨你。”孔妙禾一字一句地说。

    月光下,他的样子十分狼狈,表情也是支离破碎的。

    却歪着脑袋笑了一笑:“那就恨吧。”

    古怪的表情,他往前走了两步,用着气息声悄悄说。

    “爱不行,恨也不错。”

    他抚过孔妙禾的鬓发,神情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话语却狠毒。

    “嫁给我,阿禾姐。”

    “否则,阿峰,阿虎,阿兴,文婶,都要给华庭陪葬。”

    他的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一点点绽开,双目无神,语气却平静。

    “你知道我做得到的,阿禾姐。”

    孔妙禾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被她逼到绝路的晏子展,无比陌生。

    毫无征兆的,她打了个寒噤。

    第50章 追妻 ……

    四周都静悄悄, 难得的一个晴朗的月夜,气氛却很凝重。

    展丞已经全然失控了,一双曾经澄澈的眼此刻布有红血丝, 他的话语清晰, 表情绝不是在开玩笑。

    孔妙禾不自觉呼吸都凝滞了,心上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你做了什么?”

    展丞笑得惨烈, 凑上来, 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孔妙禾的唇,她皱了皱眉,没躲。

    “毒,你不嫁给我,他们都得死。”

    孔妙禾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让展丞的手一顿。

    她没想到,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对她坦白, 还妄想用更大的谎言圈住她, 将她绑在他身边。

    她轻轻叹口气,似乎是真的疲惫,眼睫很重, 向下垂着, 在眼睑下方扇出一片阴影。

    她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展丞没吭声,眼神却在告诉她“他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 知道自己药石不灵,知道自己此刻在用什么威胁她。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所有的尝试他都做过了。

    可她永远像是一只过于机敏的蝴蝶,让他贪婪追逐,却又总是扑一场空。

    她在心里给晏子展判了死刑, 也不肯给时间让他以展丞的身份慢慢俘获她的心。

    她瞬息万变,她自由自在。

    而他,不可能再放手。

    他尝试过分离的滋味,也知道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的人。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让她带着恨,再嫁给他一次。

    他会慢慢补偿的,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孔妙禾看见他眼里的挣扎,在等他的解释或者是放弃。

    但他什么也不说,像沉静的一潭死水,幽深不见底。

    她说:“我嫁给你,你就放过他们么?”

    展丞点头。

    “你能放过华庭吗?”

    展丞迟疑着,眉梢微挑,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满,冷声问她:“你就这么在乎他?”

    孔妙禾弯了弯唇角,很认真地在点头:“嫁不嫁给他没关系,希望他平安。”

    心头挨上一记闷痛,展丞痛苦地皱了皱眉。

    她仰头,坚持要问他:“你会放过他么?”

    展丞冷笑:“会。”

    他会放过他,但他不会再给孔妙禾见华庭的机会。

    孔妙禾长舒一口气,然后又说:“阿展,你现在在威胁我,你明白么?”

    “知道的。”

    走出这一步,他就没有后路。

    “我可以嫁给你,但是你威胁我,”

    “我就不会再喜欢上你了,你明白么?”

    她耐心地给他讲道理,仿佛真当他是失了智的孩童。

    展丞笑容苦涩,嘴角撑不起来,苦苦地耷拉着。

    脑袋是木的,心也疼得没有知觉了。

    “好。”他依旧乖巧地应着。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要嫁进华府,你让我怎么办?”

    “我会处理。”

    “成完亲我就带你走。”

    说完之后,长久的静默,孔妙禾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在反复拉扯着。

    她最后轻轻看了展丞一眼,语调陡然温和起来:“阿展,你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么?”

    她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弥留的一丝怜悯心。

    他却摇摇头,明明看起来疲惫到闭眼就能倒下。

    却走上前来,从身后抱住孔妙禾,头枕在她的肩窝,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阿禾,想看你穿嫁衣。”

    他声音轻颤。

    孔妙禾闭了闭眼,望向天边一轮弯月,久久没有挪动身子。

    她想,是时候道别了。

    -

    第二日,展丞带着孔妙禾去华府退亲的事传遍了整条西街。

    虽说余州民风自成一派,男女婚嫁事由,众人观点并不死板,但委实还是因为这个消息,满街闹得沸沸扬扬。

    双月楼里总有食客凑热闹抓着伙计问东问西,阿峰阿虎阿兴简直不胜叨扰。

    这边主顾的一箩筐问题已经够头痛的了,那边醉芳楼里,平竹也带着几个姑娘来了,气势汹汹。

    掌柜的和展丞都不在,平竹逮着阿峰就问:“你们掌柜的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