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反复无常,天运所至,亦看人事对付如何。

    ——

    梦中惊醒,顾影忽地坐起来。

    陆泽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欧尼,你终于醒了。”

    顾影眼睛里却仿佛千年寒冰,“恭喜你,你的愿望达成了。”

    陆泽甚是不解,“欧尼,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影悲恸不已,“你说过,希望我永远不能得偿所愿。如今,你做到了。”

    陆泽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顾影摩挲着去找新买的手机,才想起来,她已经把所有关于傅清的照片全部删掉了,她早已删掉了傅清所有的联系方式,可傅清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朋友圈,再也不会有任何更新。

    顾影只觉得大脑缺氧,胸中憋闷,痛苦排山倒海一般侵袭她的身体和意志。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无法面对陆泽,她摇摇晃晃地向门外走去,想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让自己舒服一点。

    “欧尼,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陆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脚下却有千斤重,无法迈出一步。

    这大约是陆泽此生最为后悔的一分钟,无论多久后他再次想起都会觉得后怕。

    顾影踉踉跄跄地走进电梯,电梯关门的下一秒,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顾影意识模糊之前听见陆泽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可是一切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而她恍惚间好像看见傅清从远处向她走来,越来越近。

    甚至有个小天使飞出身体,和她道别。

    2020年的第一道阳光洒进陆泽的眼中,是在顾影的病床前。

    熬了几天后的陆泽眼下乌青,面色如灰。

    陆泽的手机里新闻推送,武汉市共发现符合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诊断患者44例,其中重症11例。

    然而陆泽并没有心情顾及手机里的信息,他起身轻轻抚了抚顾影的脸庞,顾影本就稍显瘦弱的小脸更添了几分苍白,看着她日渐憔悴的形容,陆泽无比心疼自责,他的胸中有许多情绪夹杂着,此起彼伏,但此时此刻,他的懊悔愧疚尤甚。

    电梯打开后顾影瘫倒在血泊里的情形,大概是他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孩子。

    陆泽也从未想过,顾影就这样有了他们的孩子,又这样匆匆失去了它。

    他手下的报告单,已经被泪水打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褶皱不堪。

    陆泽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可逝去的生命,谁也挽不回。

    一直以来,陆泽都以为自己是爱情里受伤的那一个,从没想过,在这一场并不轰轰烈烈的爱情中,谁也不是胜利者。

    爱从来不是一个零和游戏。

    猛然间,他回想起摄政街头遇到的女巫,她说过的话……

    “年轻人,你欠她两条命。”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难道是他们在碧海酒店的最后一晚?

    陆泽愈发觉得细思极恐。

    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显得他的骨节愈发分明,关节处明显的苍白。

    难道,她去英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了?

    那孩子呢?

    她一个人在英国,是怎么过过来的?

    陆泽不敢再想下去,这一路的推测如果是真的……

    曾经对他还对顾影说过的那样的话……

    曾经有过的对顾影的恨意,越发显得他的不堪。

    曾经他想过的补偿,在这时候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陆泽轻轻捧起顾影的手,放在他的俊脸旁,伴着眼泪,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吻向顾影的手。

    他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影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动了动。

    陆泽眼里瞬间有了光芒,他很小心地凑向前,用极温柔的声音呼唤着,“欧尼?”

    顾影闭着的双眼微微转了转,眼皮缓缓睁开。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的眼睛努力晶亮起来,“傅清……”

    待她的目光焦距集中,眼前的人逐渐清晰,顾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里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阿泽,我怎么了……”

    陆泽心凉了大半截,他的手指忽地冒了许多虚汗,手心愈发冰凉。

    “对不起……欧尼……孩子……没有了……”

    顾影抽回被陆泽握着的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然后她把自己整个蜷在被子里,背对着陆泽,一言不发。

    陆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医生说,有刮宫的痕迹……”

    一阵沉默之后,陆泽听到几个让他大脑瞬间嗡嗡作响的字:“都是你的。”

    “真的……都是我的……”陆泽眼角蔓延上一丝丝猩红,他咬着自己的指节,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呼吸变得急促,“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