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他重复第二次。

    “她们都告诉你了小奶猫不可以吃生鱼,会感染寄生虫会休克,为什么要偷偷给它喂?!”

    小女孩哇哇地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不要叫我哥哥。”

    冷冷地丢下这话,少年转身离开。

    小女孩为此担惊受怕了几天,生怕少年跟养父养母说这件事,然后自己被送回福利院,吓得差点发烧。

    可养父养母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少年没说。

    她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不久后,就听说了少年要去国外留学的事。

    而这段记忆,也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封存。

    “喵呜~”

    似是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发呆这么久,怀里的小奶猫不满地叫起来,一肉垫拍在主人脸上。

    等等。

    小雪团咬着爪爪,突然愣住了。

    铲屎官,为什么哭了呀?

    “喵呜~”它终于慌张了起来,努力站起来,把自己肚皮上的毛毛往铲屎官脸上送——它知道铲屎官最喜欢吸它肚子了。

    “喵?”

    小主人,别哭了好不好?

    我把我的盆盆奶给你吃鸭。

    小主人,要天天开心呀。

    第54章 时间

    呲拉

    双手轻拧,礼盒上,一个硕大的绿色蝴蝶结成型。

    绿色,象征道歉的颜色。

    祝颜关闭搜索引擎,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把小纸条卷好,插进礼带中间,然后提着出了门。

    别墅一共三层,但三楼只住了周父周母两人,祝颜和周越云都住在二楼,不过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偏北侧。

    平时,祝颜很少到周越云这头来。

    深棕色的木质大门,中间雕刻着半镂空的花纹,沉甸甸的,看得人心情有些沉重。

    祝颜深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没锁。

    她松了口气,不敢深入进去,只把道歉礼物放在门侧的柜台,匆匆瞥了眼室内装潢,便转身离去。

    晚饭的时候,管家已经恢复如常。

    举止恭敬,言行有度,再看不出半分对她不满的模样。

    祝颜却有些食不下咽。

    有些问题不去思考还好,一旦思考了,便像一根针似的,尖锐又沉闷地扎在胸口。

    面对她和原主的不同,真的没有人看出来吗?

    他们是真心喜欢她如今的模样,还是背地里觉得她更会装了?

    周父周母呢?学校里那些朋友呢?

    还有……周越云呢?

    人鱼的性格天生便是一往无前,可此刻的她却沾染了人类的徘徊不前,甚至不敢将这个问题诉诸于口。

    眼泪啪嗒掉在餐巾上,她连忙抹了,过了会儿见还没人下来,才小声迟疑着问:“哥哥他不吃了吗?”

    管家低着头,回复她:“少爷说他还有点公务要处理,今天会晚点回来。”

    “哦,好的。”她说完这话,连忙补上一句,“谢谢。”

    她最开始是很习惯对家里这些人说谢谢的,坚持至今也一直在说。但管家少年时在老宅长大,深受父辈影响,思想古板守旧,坚持为周家人做事是他的本分,不需要道谢,后来祝颜便渐渐不对他说谢谢了。

    而今,却是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祝颜回了房间。

    下身有点坠痛感,已经进入人类生活一年多的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匆忙去了卫生间。

    于红给她泡了红糖水,又送了暖宝宝上来。

    这个原先一直沉默寡言的姑娘在上次祝颜替她出头以后,便变得主动了许多,她胆大心细,也常常是第一个注意到祝颜的需求的人。

    替祝颜掖好被子后,于红起身就要离开。

    被窝里的少女突然伸出手,勾住她的衣角。

    “于红姐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少女的声音有些弱,有些闷,细细听,还会听出里边带着一点脆弱的哭腔。

    “你们……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呀。”

    于红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诧异:“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少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我以前,很讨人厌,对不对。”

    于红沉默了下。

    其实不算讨人厌吧。

    就是,不太讨喜。

    大家都不是瞎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颐指气使,隐藏在动人外表下的自私跋扈,乃至是眼底的欲望、浮躁,都一清二楚。

    其实很正常。

    换成其她人,乍富乍贵,却没有人教导,成长过程中接触的也大多是沉默的佣人,长大后还要面对这一切根本不属于她的落差事实,并不会表现得比小姐更好。

    何况,她虽然浮躁、娇气,但最终还是站出来救了先生夫人不是吗?

    而重新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心和爱意的小姐,也很快蜕变成了众人眼里最耀眼的明珠。

    我家有女初长成。

    闪闪发光,和星星一样。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沉默被当成了默认。

    被窝里的少女吸吸鼻子,鼓起勇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们,会觉得我现在很装吗?”

    “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故意装得很单纯很善良,其实很坏很恶毒。”她打补丁,最后还闷闷地来了句,“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幼稚,不许嘲笑我。”

    于红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

    “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谁这么说你了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姐把名字告诉我。”

    祝颜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声音都明亮了些:“告诉你干嘛呀,打他一顿吗?”

    “可以的。”于红顿了顿,补充道:“小姐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又认真地跟她说:“我小时候住在闽南一带,跟一位师傅学过咏春,很会打人。”

    于是少女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张好奇的脸:“咏春是什么样的。”她晃了晃自己纤瘦的胳膊,“我打人也很疼。”

    于红把她手塞回去,把被角重新掖好:“小姐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现在,该睡觉了。”

    “于红姐姐,你看起来好像霸道总裁哦…”少女缩在被窝里,小小声嘀咕。

    于红懵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网络梗,她认真纠正道:“霸道总裁应该是像少爷那样的。我没钱。”

    噗

    被窝里的少女小小声笑起来:“于红姐姐你好可爱。”

    于红抿抿唇:“小姐你该睡了。”

    她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顿了顿,终于说了句心里话:“小姐,不需要被其他人的言论影响,更不需要质疑自己。在我们心里,你一直都很棒很棒。”

    她嘴唇张了张,词穷地做出一个粗糙的比喻:“拥有一颗会发光的金子般的心脏,和闪闪发亮的灵魂。”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只听得见安静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有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谢谢。”

    于红加快脚步,合上房门前,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句

    不用谢,以及,小姐你也很可爱。

    祝颜这晚上睡得有点沉。

    梦里有星星,月亮,灯笼草,还有一只追着她喵喵叫的大灰狼。

    大灰狼长得有点像周越云。

    不过,话说回来,大灰狼为什么会喵喵叫?

    她睁开眼,雪团的爪子啪叽一下拍到了脸上。

    “……”

    好了,破案了:)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班群里发了消息说,下午两点在体育馆集合,参加毕业典礼。

    祝颜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洗漱收拾东西。

    下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往二楼北侧看了一眼,那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分人气。

    祝颜抿了抿唇,下楼的时候问了下阿姨:“哥哥他昨晚回来了吗?”

    阿姨点点头:“凌晨回来过一次,还是我给开的门。不过好像只是回来取什么东西,很快又出去了。”

    祝颜面色一僵。

    强行稳住心神,下楼吃了早餐。

    很意外的,今天的早餐加了两个蛋——以往也有两个,不过那是祝颜撒娇求来的,自从管家开始管事以后就只剩下一个了,因为管家坚持三餐要营养均衡搭配。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不闪不避,面色依旧古板,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