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林月,更是一个意外之举。

    他已经意识到,仅仅毁了沈白白的金主并不能报复到对方。以沈白白的主角光环,恐怕死了一个孟衍、毁了一个贺昱后,还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冲上去给他当保护伞。

    只有把这个人从里到外地撕碎了、血淋淋地剖析开在所有视线下、暴晒出其中的蠢毒,才能彻底摧毁他。

    谢离眯眯眼,签署了自己姓名。

    朱导松一口气,把合同一式三份,递给他:“等会儿宴会结束后我带他进组。”

    “嗯。”谢离应了声,才抬眼看向林月,“直接跟着朱导。”

    林月的喉间急促滚动,嗯了声。

    等所有签署条约结束,谢离转身要离开时,他却突然站起身,在两个人的视线中嗫喏半晌:“……我送您。”

    朱导咳了一声,没听到一般若无其事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谢离似乎有些意外,却没多说什么,任由他跟在身后,一路走到反岸的游艇上。

    船员连忙替他们打开踏板,谢离进去之前才回头看一眼,似笑非笑:“回去吧弟弟。”

    林月圆圆的眼睛里有失落,抿唇道:“那我还能再见您吗?”

    谢离挑了下眉,十分诚实道:“不知道。”

    他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眷恋,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你的目的是出名。”而不是我。

    林月听懂了他言尽于此的后半句话,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突然抬手拉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腰间:“可是我也很喜欢您……”

    豪华游艇的体型庞大,压得周围的返航汽艇光线偏暗。

    面前的男人眉眼冰冰冷冷,他弯了下嘴角,缓慢、却不由分说道:“回去。”

    林月的身体一颤,顿时忍不住满眼失望,松开了他:“……嗯。”

    然后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谢离啧一声,抽出张纸巾缓慢擦了擦手。

    他没再多想,转身踏上汽艇的刹那,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侧过脸去。

    下一瞬,凌利的破风声突然自耳边传来,挡风玻璃砰然碎了大片。

    “……别动。”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他的太阳穴。

    谢离倏尔眯起眼。

    深冬的海风猛然灌进舱内,冷得刺骨。

    坐在汽艇后的男人看着他盯过来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笑一声:“怎么,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谢离的目光沉沉。

    孟衍缓慢地走上前来,笑着抬手揽上他的肩:“看得出阿离对我很防备,宴会上的时候一点都不肯单独出现在偏僻的地方……害我不得不想别的办法。”

    汽艇不大,海面上停了三五艘,是专为了运送提前离宴的客人。

    狭窄的甲板后有一间封闭的舱房,孟衍抬手碰了碰他冰冷的侧脸,似乎心疼道:“进去吧,别冻坏了。”

    枪口依旧紧紧抵着,谢离这才抬起眼,嘲讽道:“私藏枪-支,孟总这么不避讳我吗。”

    孟衍笑着把他拉进温暖的船舱,合上门:“反正你以后又离不开我,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时,谢离心底猛然涌上漆黑惊疑的猜想,脸上却冷笑:“孟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囚禁我?”

    孟衍含笑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低声道:“很快你就会知道。”

    身后的门打开,有人递上来两包东西。

    谢离倏尔眯起眼,死死按住心底所有翻滚的阴郁,望过来目光中却只有直白的厌恶:“下药。”

    孟衍看着他,抬起手,轻抚摸着他的眼睛,叹口气:“我是真的不忍心害你。”

    谢离的心猛地沉下去,笑意却讽刺:“还少吗?”

    孟衍笑了笑,却没说话,将那两包东西拆开分别缓慢地倒进了两瓶酒中融了。

    这才抬眼,牢牢盯住谢离的表情,试图从中发现任何异常的情绪。

    对方同样看着他,笑意冰冷嘲讽:“怎么,孟总精力不支,这东西还要一人一份?”

    即使到了这个份上,他的态度依旧极为恶劣。孟衍心中涌起暴虐的兴奋,更不愿以毒-品摧毁了他最有趣的傲慢嚣张。

    本就犹豫的选择于是缓慢倾斜了。他沉吟着,终于选定了一瓶酒。

    这才含笑抬起眼,冰冷的瓶口抵在他唇上:“乖一点,少受罪。”

    任谁都没有想到孟衍参宴竟然都带着枪。枪口装了□□,恐怕自己挣扎至死都不会有人发现。谢离的目光漆黑,缓慢张开口。

    酒液冰冷,带着醇厚的香气,可对于此时的谢离却如同毒药。

    见他果然乖乖地一口一口喝了,孟衍才格外畅快,眯起眼来,看着暗红的酒液从他唇角溢流下,顺着脖颈一路洇湿至衣领。

    足足灌了大半瓶,谢离呛得咳嗽、眼下泛红时,他才满意地松开了手,随意丢了酒瓶。

    红酒液在深色地毯上蔓延开一大片,酒味散开,被窗口沁来的风吹散了。

    持着枪的人得了一眼指示,这才收枪退了出去,合上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