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晞,“好,谢谢爸爸,新年快乐。”

    祁永志,“新年快乐。”

    祁晞在祁永志地注视下回了卧室,一路腰背挺直,步履从容。

    进了门,上了锁,身上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一样,无力地靠着门滑下来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一步。

    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来姜初梅发病那天的情形了,还以为忘了,没想到这么清晰,就像在昨天,气温有多少度,心跳是多少频率,姜初梅脸上从喜悦到震惊的变化,还有她倒地后一动不动,但始终看着她的眼睛。

    太清晰了。

    就会变得扭曲。

    祁晞浑身在抖,手脚发麻。

    手机突然响起的瞬间,剧烈心跳几乎撞破胸膛。

    她需要两手抓着才能勉强将手机拿起来,接通。

    “晞晞,新年快乐。”孟清让说,背景里有周启的笑闹,还有烟花升空的鸣响,处处都是新年的喜庆与欢腾。

    祁晞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扬起唇,回她了一句充满愉快的,“新年快乐啊,八天没见了,想我没有?”

    那边,周启抢着要和祁晞说话,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最后应该是被孟清让躲开了,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想。”

    “那我早点回去?”祁晞笑问。

    孟清让,“如果可以,当然求之不得。”

    “哈哈哈,你还是继续想着吧。”祁晞大笑,“女朋友哪儿有父母重要,我要多陪他们几天。”

    孟清让被耍也不恼,总像温着一勺水的嗓子里带着融融笑意,说:“代我向他们问好。”

    “那可不行,万一他们问起来你是谁,我不好解释,你啊,终究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喽。”祁晞夸张地叹气。

    孟清让轻笑,“小情人要养,祁老师不给个新年红包?”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给忘了。你等着,姐姐马上给你发个大的。”祁晞说着就要挂电话,被孟清让叫住,“真的想你,再说会儿话。”

    压死骆驼只需要一根稻草,让祁晞伪装出来的雀跃崩溃也只需要孟清让一句话。

    眼前忽然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嗓子胀得像是要裂开,鼻尖酸到发疼。

    祁晞需要很用力地掐着小腿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异样的声,还是那么笑着问孟清让,“说什么啊,最近的生活全是流水账。”

    孟清让,“我也是,早上五点起床晨练,七点吃饭,之后假笑一整天,和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虚与委蛇,打太极,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想自己待会儿,亲戚家大大小小的孩子全玩回来了,一个比一个能闹,吵得头疼,偏偏还不能生气,不能冷脸,怀里抱一个,旁边坐两个,陪他们看过家家的动画片……”

    孟清让说了很久,语速不紧不慢得,听着总像在笑。

    不时有小孩子的打闹声穿插进来,似乎还有人撞到她,她也是用那副温和腔调让他别摔着,听不出一点烦躁和恼火。

    新年就该是这样子吧?热闹,喜庆,和睦,让祁晞羡慕。

    “还在听吗?”孟清让久久听不到祁晞的声音,抬手压了压耳机叫她,“晞晞?”

    祁晞应声,“在呢。”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的这些事太无聊?”孟清让笑问。

    祁晞身体凉得发麻,空着的手放在脖子里焐了焐,等没那么冰了,转而握住已经冻得快没知觉的脚踝,说:“没啊,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还都是生活琐碎,觉得新鲜,想多听两句。”

    “已经说完了。”孟清让开门进了屋,背景音突然静谧起来,“你呢?在家玩得开心吗?”

    祁晞握着脚踝的手收紧,下巴抵在膝头,笑着说:“特别开心,小城市的生活节奏慢,适合居住。”

    “嗯,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啊……”祁晞拖着音半晌,慢吞吞地说,“晚上吃团圆饭,围观我舅和两个哥哥斗嘴斗到被我舅妈赶去阳台吹冷风罚站算不算?”

    孟清让,“如果你是煽风点火的那个,就算。”

    “去你的,我像那种人吗?”祁晞笑骂。

    孟清让走到窗边坐下,没开灯,笑覆着寂静月色,嗓音也仿佛被这片柔光浸润了一样,懒洋洋的,显温吞,“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平平淡淡地询问,字里行间却都是不加掩饰的感情。

    祁晞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起伏不定,她捏捏发酸的鼻尖,故意取笑孟清让,“呦,还真想我了?”

    孟清让不遮不掩,“是,想你了,汤圆也想你。”

    “唉,你干吗要加后半句?好好的气氛全让你破坏了。”祁晞佯装不悦,语气非常得凶,“重说。”

    孟清让顺着她,“我想你了,不关汤圆的事。”

    “这才像话。”祁晞扶着门板站起来,弯腰捶了捶发麻的腿,边往床边走边说,“应该假期最后一天才会回。我爸今年带毕业班,年初三开始就有学生来家里补课,我要给他们做饭。”

    “一个人做?”

    “不然呢?”

    “辛苦了。”

    “哈哈哈,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就这?”祁晞趴在床上,乐不可支地挤兑孟清让,“以前那些信手拈来的撩人功夫都去哪儿了?”

    “太久没用,生疏了。”

    “好吧,熟能生巧这话果然不是诓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