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力导致的角膜擦伤,加上耽误了一点时间,即使治愈也很难恢复到之前的视力。”

    “孟清让!”祁晞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平静?连沐安说得一点也没错,你就是自己作的!”

    孟清让不吭声,接受批评。

    祁晞反而绷不住,满眼心疼地摸着她的眼睛说,“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布景墙就算再差也有一定的固定措施,不会一瞬间倒下来,你留意一点就应该能跑掉才对。”

    “嗯。”

    “嗯什么嗯?那为什么没跑掉?”

    “为了准备那个展,我们前后忙了两个多月,前一天晚上又因为临时换模特,修改了一整晚细节,太累了,反应不过来。”

    连轴转的经历祁晞也有过,很懂,可是有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你不是不喜欢设计吗?不喜欢干吗还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还有她第一次和言之问下棋之前,他说的那些,就因为孟清让的妈妈想让她学,她就逆来顺受地学了?

    没人的脾气能一直那么好。

    至少祁晞自己做不到。

    孟清让能,她笑了笑,说:“走之前答应过我妈,不成名,不回国。”

    “……”祁晞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之前还觉得孟清让的妈妈对她好,为了给她纯粹的创作环境,可以毫不犹豫地在巅峰时期选择退居幕后。

    现在,她只能从这份‘好’里面感觉到压力。

    孟清让的妈妈始终是在逼她按既定的路走,没给过她自有选择的机会。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必须经历的过程,但是数年如一日的强硬支配之下,孟清让的处境可想而知。

    祁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她和连沐安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的孟清让神情冷漠 颓丧,如果不是青涩长相和现在有九成多相似,祁晞根本不会把她们当成同一个人。

    那种真实感装不出来。

    那种神情也绝对不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答应过我妈’就能盖过的。

    因为不是热衷的事,孟清让想做得好,就要比其他人经受更多心理上的考验,就要先想办法说服自己,为难自己,然后接受自己。

    那几年,那个身在异国他乡,明明有家却不能回的小姑娘一定过得很难……

    祁晞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心疼,眼睛发酸。

    怕被孟清让看出来,往前走了一小步,低着头,前额抵着她的肩,闷声说:“去年给你装房子那会儿,周启爱说你闲话,他跟我说你15岁出去,22岁才回来,这期间有将近八年时间没回家过一次,也不知道主动打电话,吐槽你这个姐姐冷血冷漠,无情无义。我那会儿和你就一纸合同的交情,肯定不会向着你,就顺着他的话开玩笑,说你崇洋媚外,不爱国,早知道……”

    早知道,她又能干什么?

    时间又不能倒回从前。

    祁晞紧紧抱住孟清让,心里难受得要命,“受伤的时候,有人陪着你吗?”

    孟清让稍作犹豫,实话实说,“连沐安,就她一个。”

    祁晞抱着孟清让的力道明显重了一下。

    很快速的一个动作,孟清让感觉到了。

    她抬手搂住祁晞,让她紧靠在自己怀里,认真地和她解释,“我和连沐安……”

    “你和她是知音。”祁晞抢着说,“我说了,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孟清让笑了,“我还心虚得让周迈找运营删了微博下面的评论。”

    “评论肯定要删啊,拿我女朋友和别的女人磕c,我看着不痛快。”祁晞干脆地说。

    她越表现出不高兴,孟清让越信她没有生气,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和她说说清楚。

    “我16岁认识的连沐安,当时还没完全适应那边的生活,再加上压力太大,状态不是很好,偶然遇到一个同国籍,还同城市的人,很容易交心。”孟清让说得慢,往事需要回忆才能清楚描述,“她比我早去两年,白天上学,晚上在一个酒吧当键盘,知道我压力大之后,经常叫我过去喝酒,一来二去就熟了。”

    原来是这么认识的。

    祁晞明白了。

    简单明了,顺理成章。

    “下次见面,我要跟连小姐说声‘谢谢’。”祁晞说。

    孟清让偏头,亲了亲祁晞的头发,笑道:“我已经谢过她了。”

    “连沐从小安学音乐,天赋很高,但一直怀才不遇,后来等到机会,我把她的曲子推荐给了当时做学徒的工作室,让她一举成名。”孟清让说。

    “这是你对她的感谢,我是我,不能混在一起。”祁晞态度明确,“我要谢的是她在那个时候拽着你,现在才能便宜我一个这么好的你。”不然……万一孟清让顶不住压力掉下去……

    祁晞不敢往下想,慌得手脚发凉。

    孟清让没反驳祁晞的话,继续说:“在往后,我也闯出了名堂。连沐安是个念旧的人,包揽了我所有个展的背景音乐,分文不取。”

    “很难得。”祁晞真心实意地说,“又是同甘,又是共苦,换我,我也会磕。”

    “既然你们配合得这么好,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国?还在你回国之后退圈了?”祁晞疑惑。

    孟清让抚在祁晞背上的右手一顿,慢慢握成了拳头,“……我的责任。”

    “?!”祁晞诧异。

    “我毕业大秀结束那天晚上,和她又回了经常喝酒的酒吧。本来是和那个地方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