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而至的漆黑让她脑子有刹那放空,很短,胸腔里还没完全淡下去的闷疼却已经借机卷土重来。

    祁晞立刻睁开眼睛,烦躁地往后拨了一把头发,顺着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走到了头了才发现,这个方向到不了电梯,反而连着公共卫生间。

    祁晞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踉跄脚步伴随着女孩子嘟嘟囔囔的嘀咕,祁晞身后忽然撞上来个年轻女孩儿,明显喝多了,走路都走不了直线,发现自己撞了人,晕乎乎地鞠了个躬,干脆地说:“对不起!”

    祁晞语气淡淡,“没事。”

    女孩子‘嘿嘿’傻笑两声,继续笨拙地摸着路往前走,像是要找卫生间。

    上去的时候有个台阶,女孩子没发现。

    发现了也抬不起来腿,脚尖磕上去,身体晃了两下,惯性往前扑出。

    祁晞已经打算走人,头一偏看到前面放着的石雕装饰,动作快于意识拉了女孩儿一把,后怕地问:“能不能自己走?”

    女孩儿个子矮,仰头看着祁晞的时候表情格外无辜,显然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祁晞心烦地吐了口气,直接拎着她的胳膊,给人拎进了卫生间。

    余光看到镜子前面站了个人,穿浅色衣服。

    祁晞步子不停。

    一直到女孩儿抱着马桶吐出来,胃里舒服了,才揉着长时间保持俯身姿势,有些酸疼的腰往出走。

    她在里面待得时间不算短,再加上女孩儿能闹腾,一来二去,已经完全忘了在这里可能会碰到谁,所以出来一抬头撞见,步子顿了一秒,马上恢复如常,步履平静地走过来,站在了另外一边洗手。

    祁晞没刻意往孟清让那边看,怪只怪这里的光太亮,两个洗手池之间的距离太近,她只是在挤洗手液的时候随意一瞥,就看到了白色陶瓷洗手池上,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下水口那一道淡淡的红色。

    祁晞洗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很快,自动感应失效,水声停了。

    马上又被另一边接上,孟清让用手心一遍一遍拢着水,浇在那道红色的痕迹上,直到消失,然后翻过手,五指自然向下弯曲,靠近水龙头,由着冰冷,带着冲劲儿的水从每一个破了皮的关节上扫过。

    夹杂着血丝的水在池子中央汇聚,很快消失不见。

    孟清让收回手,垂在身侧。

    下一秒,祁晞从垂下的视线里看到她的脚动了,对着自己,一开口,声音也是,“怎么出来了?”

    祁晞如梦初醒,手往前送了一点,等水出来后随意冲了冲,抽了两张纸将手上的水渍擦至半干,而后抬起头,对着亮堂的镜子边整理头发边笑着问她,“孟总这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前任啊?”

    祁晞转身过来,倚着台子笑,“您是不是觉得分手了还能做朋友?”

    一滴水顺着孟清让的中指滴在地上,还是混着很淡一点红色,“没有。”

    “那您搁着问什么呢?”祁晞直起身体,声音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您是我谁啊?也配?”

    语毕,祁晞扔了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团,提步离开。

    孟清让静默的心脏倏地往下坠了一段,本能抬手抓住了祁晞的手腕。

    冷得刺骨的温度让祁晞皱眉,以至于回头时,表情异常难看。

    孟清让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头看着祁晞握成拳头的手掌,不舍地松了手。

    祁晞将手放进裤兜,冷淡地说:“孟总还有什么事吩咐?”

    孟清让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问,还想向她确认秦莲舟是她什么关系的家属,她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话在嘴里滚了又滚了,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回来了,还走吗?”

    祁晞接得很快,“我走不走对你重要吗?”

    孟清让语塞。

    对她来说,大概从遇见祁晞那天开始,就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了。

    这话天知地知,身边的人也大都知道,唯独祁晞,还不能知道。

    孟清让的沉默将这段对话瞬间拉到了终点。

    祁晞笑了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孟清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背影,关节上冲了水的伤口蛰得生疼。

    ————

    孟清让回到包厢的时候,祁晞和秦莲舟都已经走了,周启那些朋友个个神色怏怏。

    点的歌还在放着,没一个人唱。

    孟清让走到周启跟前,揉了揉他低垂的脑袋,向他道歉,“小启,对不起,姐姐以后不来了。”

    周启绷不住,用力捂着孟清让才十月就已经凉得瘆人的手搓了搓,说:“我送你回去。”

    孟清让想拒绝,意识到周启已经23了,笑了笑应下,“好。”

    周启马上站起来,随手捡起扔在吧台上的书包挂到肩上,对闫子文说:“我先走了,你们别散,祁晞姐给我们点的小吃还没上来。”

    闫子文这会儿哪还有心情吃喝,目光转到周启脸上,看见他通红的眼睛,拍着胸口保证,“放心!绝对吃得一口不剩!”

    周启闷闷地‘嗯’了声,和孟清让一前一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