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是认真至极,好久了,好久没看过他这样的眼神了,他又问:“当和尚有什么好?”

    “当和尚可以晒太阳,可以摘莲子,可以吃花生,也可以扫地。”

    月见笑道:“这里也可以晒太阳,可以摘莲子,可以吃花生,也可以扫地,你甚至还可以放风筝,冬天可以堆雪人,我也不限制你做任何事,没有人骂你,你更不用担心我赶你走。”

    南星道:“不一样的。”

    ……

    南星几乎每日都会问弥空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去当和尚,月见总是笑着和他说:“大法师此次办事要很久,少则三四月,多则七八月,不会那么快的。”

    南星好像总是坐立不安,对这个宅子有着说不出来的害怕。

    那日,突然下雪了,几个小丫鬟在堆雪人,他穿了身厚厚的棉衣,跟着丫鬟去堆雪人,丫鬟大约是得了嘱咐,都是陪着他玩,但不过玩了一会儿,他浑身突然冷了起来,跟冻僵了似的,他跪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丫鬟们吓得尖叫起来,连忙去喊月见。

    月见几乎只是几息就赶到了,他抱着南星进了暖烘烘的屋子,连忙为他输送内力,见南星面上回色了,他才稍微回魂,慌忙问:“怎么样了?可还冷?”

    南星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月见握着他的手,包在手心里暖着。

    南星摇头:“不冷了,好舒服。”

    月见终于松了口气,这时竟见南星笑了起来:“我发现你一个优点。”

    月见几乎没有回过神来,这是自从在佛王庙看见南星之后,第一次见他笑,是这样美丽自然又真诚的笑容,他几乎有些哽咽:“什么优点?”

    南星笑道:“你好暖和。”

    月见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这唯一被南星夸赞的优点,竟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而他本身,其实并没有任何值得南星喜欢的。

    甚至他看见了书上记载,药人会假象爱上自己的病人,因为他身上有病人的血,所以会因病人痛而痛,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他。

    可药性一旦被吸尽,假象就会被撕破,病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和其他普通人一样。

    他在南星眼里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像尘埃一样,丢进人群里,南星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月见温和的笑着:“如今冬夜里太冷,不如我们俩凑一块睡,我会把被窝里烘得暖呼呼的,这样你便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南星愣了一下,月见又说,“寺庙里的小沙弥冬日里怕冷也是如此,互相暖和乃是常事。”

    南星的确是非常怕冷,他在佛王庙其实半夜就醒来了,他冷得不能入睡,便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等待天明。

    所以他总是起得很早。

    僧人受冷乃是常事,他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从来不说。

    就这样,月见得到了给南星暖床的机会。

    他把被子弄得暖烘烘地,南星在被窝里就像躺在暖洋洋的海里,几乎沾头就睡。

    月见等他呼吸平稳后,才敢一点点靠近他。

    他像细细描绘南星一般贪恋的看着,他是那么的想念他。

    他在把南星轻轻地搂在怀里,在漆黑的夜里无声地哭着,半夜里南星好像是做噩梦了,四肢不安的动,口里喊着听不清的惊慌呓语,他哄了好一会儿南星才又安静下来。

    一连暖床几日,南星大概认可了他的作用,终于不再排斥他,和他亲近起来。

    那日,南星在心剑山庄里四处走走晒太阳,无意间路过一个荒废的院子,他走进去一看,突然听见那门哐当一声,被迅速关上的声音。

    月见连忙过来,笑着问:“怎么了南星?”

    南星看着那扇门,喃喃道:“里面好像有人。”

    月见说:“是个生病的下人,他无处可去,我便把他养在庄子里。”他说罢,又将南星的手握在手心,“冷不冷?待会儿去塌上躺会儿,我抱着你帮你暖被窝。”

    月见说了一两句,南星便跟着他回屋了。

    那荒废的屋子门扉微动,缝里露出一只满怀恨意的蓝色眼睛。

    楚将离艰难地爬过去,贴着门更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月见那贱人害得他好苦!

    拿着南星的名义骗他进心剑山庄,说他的纯阳之体能为南星治病,他以为是他亲自上阵。

    没想到是月见想要他的纯阳之体!

    竟是想出了一个极其阴毒的法子——换血!

    而且他为了换血成功,先切开他下半身的皮,切开他的肌理,让羽涅一点点观察他血脉的流动,又用了他的筋骨做了配试尝试才开始动手。

    为了离成功更近,两个人都没有吃麻药,月见像个疯子一般,全程一声不吭,甚至有些开心地样子,月见笑着和他谈话:“别喊,忍着,若是血液流快了便难以成功,到时候我们俩都死了,南星也没救了。”

    此次换血出奇地顺利,两个相互厌恶憎恨的人,竟是没有出现任何排异现象,月见就好像流着自己的血一般自如,只是行这样可怖的医术,终究会伤身体。

    月见调养了好几日才得以下床,他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是他强撑着这样的身体、撑着拐杖找上了楚将离。

    第一件事就是划花了他的脸。

    月见拿着带血的刀子笑了起来:“我便把你养在庄子里,吊着你的命,别怕,我很仁慈,过几天我把南星接回来,你便能见到他了。”他在楚将离的脸色泼了一桶盐水,在楚将离的惨叫声里笑得异常开心,“我知道你喜欢他,为了你早日见到他,我会找人好好照顾你,好好养伤。”

    月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笑:“实话告诉你,我和羽涅说过,若是我换血受不住死了,便让他全力保你,也让南星跟你,可我偏偏活了下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老天爷都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