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掀开软薄的锦衾,神色不由绷紧。

    顾雁行微微睁开眼,眉宇透着不悦。

    他抬手挡住脸,似是在怪她吵醒了自己,“你过来干吗?”

    芊芊扫视一圈他手上,下巴、脖颈上的血痕,面无表情道:“我听说你出关了,给你送肥啾。”

    “……”顾雁行静了片刻,侧过身,语气冷淡,“你可以走了。”

    “哦。”芊芊丢下被子,转身正要走,手突然被拉住。

    “别走。”

    “……”有病。

    芊芊甩开他的手,顾雁行掀开被子,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拥在怀里,虚弱的语气透着哀求,“芊芊,我受伤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芊芊冷漠地用力掰开他的手臂,反身将人推开,动作毫不留情。

    顾雁行重重倒在床上,望着无风自动的床幔,眼神呆滞。

    笼中的肥啾又开始啾啾叫。

    芊芊扫去发间的血气,可令人不适的血腥仍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静了片刻,顾雁行慢吞吞坐起来,看着立在床前冷若冰霜的芊芊,莫名轻笑了一下,淡声问道:“我给你的法术,你都学会了?”

    “嗯。”

    “既然学会了,过来给我治一下伤。”他又恢复以前那种散漫的状态,语气轻佻。

    芊芊抬起他手腕,闭上眼,潜意识的去修复他断裂的灵脉。

    就仿佛修复自己断裂的灵脉。

    可灵脉是什么?

    过往的记忆呼之欲出,可仍旧琢磨不透。

    芊芊治好了他的外伤,却对他的内伤,耗尽体力也只治好五分之一。

    灵力不够。

    她摇摇头,下意识去调动储物手链……

    望着空无一物的手腕,芊芊愣住了。

    顾雁行睁开眼,拉住她的手,莫名其妙地问道:“芊芊,如果不能飞升成仙,你当如何?”

    芊芊思索着,“不能成仙?”

    “芊芊,”顾雁行抬手点点她眉心,笑道:“逍遥自在又何止一条路。”

    芊芊蹙眉。

    “你随我一起入魔可好?”

    她下意识摇摇头,眼神戒备。

    院外响起脚步声,他挑眉,理理衣襟,迎上前去。

    一个小厮趋步进来,“大公子,族长让你去前厅。”

    “所为何事?”

    小厮隐晦地提了提,“好像月溪小姐来退婚了。”

    顾雁行点点头,让他下去,回过身又困惑地喃道:“我何时有个未婚妻?”

    “芊芊,”他看向芊芊,“你知道?”

    “……”她来此一月未到,那位夫人与丫鬟们也从来没提过。

    顾雁行甩甩袖,“罢了,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前厅。

    月溪安静坐着,她忘记了许多东西,只依稀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夫,传言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仅二十岁已是乾元天境。

    近日,他们道,她的未婚夫进境失败,灵脉俱断,再也不能修炼。

    理所当然该退婚。

    芊芊跟在顾雁行身后,暗中打量,每次在顾雁行身边,她能记起更多的事情。

    也许离她恢复记忆已经不远了。

    顾雁行看了眼不远处温婉娇柔的女子,似乎想起什么,他微皱下眉,缓步走进前厅。

    见那位神秘的未婚夫过来,月溪含羞掀起眼皮探了一眼,随即脸颊微红。

    可当听见父亲言,那人灵脉尽断,心中旖旎散去,一阵惋惜。

    芊芊凝目,暗暗端量那分外眼熟的女子,她一定哪里见过。

    退婚事宜妥当后,顾雁行的父亲又将他骂了一顿。

    “你看看你,让你专心修炼,偏不听我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重重叹一声。

    顾雁行默不作声。

    男人痛心疾首,而后瞥见他身后的芊芊,仿佛抓住一道致命的把柄,恼怒地抬手,一掌挥过去。

    芊芊不受控制地撞上身后的圆柱,胸口痛得血气上涌,吐出一口鲜血。

    “都怪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的你仙道尽断”男人痛心疾首。

    你才是东西!

    真是无妄之灾。

    芊芊艰难地撑了撑身子,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芊芊!”顾雁行惊恐地唤一声,慌慌忙忙跪在地上,颤抖地抱起她,“芊芊,你不要死芊芊……”

    芊芊张了张口,却无力出声。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男人痛恨叱骂,“让我颜面尽失,险些失去族长之位!”

    顾雁行眼神变得异常冰凉,他伸手颤巍巍地抹去芊芊唇角鲜血,木然发问:“所以,我只是你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

    男人冷哼一声,“你已不能再飞升成仙,何须多问!”

    顾雁行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忽地大笑,“成仙?——笑话,今日我偏要成魔!”

    随着他桀骜不羁的笑声,屋内摆置剧烈颤动,屋顶陡然间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