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兽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模小样地抱着爪子,凉飕飕地戏谑:“世道真是变得快,如今不仅人族喜欢口是心非,妖族也不遑多让……”

    话音未落,一把炎刃直直削过来,魇兽吓得麻溜地往后躲,强劲的利刃深深扎在它两条后腿间。

    它惊魂未定,忙不迭捂住自己的两颗小蛋蛋。

    “再胡言乱语,本尊阉了你。”

    魇兽瞪着他冷峻逼人的眉眼,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

    碧幽幽的竖瞳充满怨愤,它大爷的,不过调侃几句,有什么可恼怒的!

    遇见这个人族后,不是被威胁,就是在被危险的路上,不伺候了。

    它委屈巴巴朝外走,全然不知身处危机四伏的炼狱塔中。

    片刻,飘荡的怨灵围上来。

    它瞪大眼瞳,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慌慌张张往回跑。

    瞥见那炸毛的白团子,莲尧冷哼一声,挥袖收起还未苏醒的芊芊,打破第四层的封印,飞身上去。

    魇兽躲过怨灵的侵扰,纵身一扑,抓住他的衣袂,随之消失在甬道中。

    *

    寻息盘中的铜针突然转动起来,指向南方。

    睡意昏沉的弟子陡地清醒,大叫道:“快去禀告尊者,上古妖龙有消息了。”

    *

    炼狱塔中,第四层的灵修捕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微微晃动锁链,探向气息的来源。

    莲尧扫视一眼周身几个被阵法禁锢的灵修,抬手将芊芊平整地放回地上。

    塔中光线阴暗,他俯身凑近,听着芊芊越发微弱的呼吸声,回眸盯着将将跳回地面的魇兽,目光犀利:“洗髓草假的?”

    魇兽忙摇脑袋,生怕一言不合给它来一刀,解释道:“妖龙大人,她寿元耗尽了,即便用洗髓草重塑灵脉,可你知道一根没有油的灯芯,无论那灯芯再好,也燃不起来呀。”

    “干脆,”魇兽小心翼翼地建议,“妖龙大人把她吃了,出去后,找一具合适的妖身,人妖结合,不如……”它的声音在头顶那道阴冷的目光下越发细小。

    蓦地,它瞥见芊芊微微睁开的眼,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地语无伦次:“她醒了醒了!”

    芊芊半眯着眼,视线不由盯上眼前男人头上的犄角,手中顿时出现一把匕首。

    魇兽吓得蹦起来,“她……她要杀你!”

    下一刻,她一个鲤鱼打挺,腰上一声骤响。

    ……闪腰了。

    看着她扶着自己的老腰,一脸痛苦,莲尧嗤之以鼻地骂道,“活该!”

    她收回匕首,意识渐渐清晰,撑着手,缓慢地坐起来,轻抚着手背上的沟壑,颇为自责道,“这是我的劣习,尊上见谅,且让我恢复原来的模样,免得尊上吃了咯牙。”

    莲尧冷笑,此人天生狡诈,野性难驯,就如同石缝下的杂草,一有生机,便不遗余力地汲取阳光活下去,怎会甘愿献身?

    芊芊调动灵力,抬眸瞄了他一眼,又低声下气地道:“待我死后,劳烦尊上给我姐带句话,那是我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千万不要示于人前。”

    这套路他不是第一次见。

    莲尧抱臂,神色不屑一顾,脑中却不由浮现出她与那掌门打斗前说的话。

    她的膝盖只跪人,不跪畜生。

    那他在她眼中算人?

    人有什么好的,拙劣狡猾,反复无常。

    魇兽的碧瞳在她与妖龙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明白什么,屁颠屁颠滚到她腿边,“姐姐,你可算醒了,我好担心啊。”

    芊芊沉浸灵力复苏的喜悦中,丝毫没听见它的话。

    莲尧冷漠地将白团子挥开,“滚远点。”

    魇兽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墙边,哀怨地揉揉生疼的屁股。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枯手,它一震,一张阴恻恻的干尸脸笑咪咪地凑过来。

    !

    “肉。”

    魇兽看着他张开黑黄的碎牙,一跃至阵外。

    灵兽与妖兽不同,攻击力极弱,它最多弄个幻境,骗骗那些道心不稳、有执念的修士,遇见真正的强者,也只能沦为口中食。

    它跑向芊芊,她周身的碧色灵气缓缓凝聚成一道防御屏障,将它隔挡在外。

    魇兽心疼一下自己的洗髓草,本是用它来化形,结果落得一场空。

    若它能化做人形,定要化作最凶悍的人见人怕的壮汉。

    片刻,灵力屏障散去,一颗崭新光滑的光头出现。

    芊芊睁开眼,望着白皙柔润的手,满意地笑了笑。

    人固然会老死,可离她太远了。

    “死到临头,还傻笑!”莲尧睨着她那颗光头,冷言嘲讽。

    芊芊仰头,笑意不减,“尊上,你现在吃了我,能出去吗?”

    “关你何事。”

    她扶着腰起身,语气讨好:“尊上,我总归没多少时日了,我帮尊上从这里出去,然后再把全身精血还给你,是生是死看天命,人肉是世上最难吃的肉,尊上何必要受那份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