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爱上一个人全都是自找。当你把一颗心捧着交给你爱的人的时候,不论对方是视若珍宝还是弃如敝履,你都必须认命,没有道理可言。

    陆拾喜欢顾锦年,就是他这种如今让他已如芒刺在背的撩拨,他也曾深深地迷恋过。

    那种喜欢经过时间的沉淀,早已变的浓稠不堪。只要顾锦年允许,他可以随时爱他个天崩地裂,至死方休。

    但顾锦年不会允许,他只许他喜欢他,最好一直都喜欢他。但他不让他爱他,不让他抱着爱的目的接近他。

    就连陆拾自己曾经都觉得,他喜欢顾锦年,可他又舍不得爱他。

    他的爱能给顾锦年带来什么吗?

    稳定的关系?可期的未来?

    他什么都给不了,可他又在什么都给不了的同时,想要得到顾锦年的回应。他想他爱他,保护他,陪伴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能自给自足的小孩儿,硬是要将宠物店里最漂亮的那只波斯猫带回自己的家。

    他贪图他的美丽,奢求他的依赖,但他却根本无力去负担这份交托。

    他的爱只能夺取,不能给予,所以他宁愿不要爱他。

    他就是这样卑微地看待自己的情愫,可能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你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配。

    顾锦年从浴室出来时,陆拾坐在阳台上望着月色出神。

    他听见浴室的门轻阖,迟疑片刻回过头去,看见顾锦年穿着他的衬衫,站在他的房间里。

    就像顾锦年说的,他在他的房间里,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白日梦一样。

    只是顾锦年是玩笑话,陆拾是真心话。

    也就这点分别了。

    顾锦年脸上带着笑意,那种笑意让陆拾错觉以为他似乎很满足。

    他对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衫,挑衅地笑道:“看!我不嫌弃你!”

    说罢,他根本不打招呼就拉开陆拾的冰箱,像是这间房子的熟客一样。

    一个热水澡让顾锦年有些莫名口渴,陆拾的房间又没有给别人备着水杯。他想找找陆拾的冰箱里都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解渴的。

    这一翻不要紧,除了翻出了一罐零度可乐,还翻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他说:“陆拾,你明天给我做饭吧。我看你这里,东西挺多的。”

    陆拾想说,东西多,也不是为了给你做饭才买的。

    但他说:“楼下有早餐的,做的不错,我明早买给你吧。”

    “不要。”顾锦年果断回绝:“黄橙橙说要给我买早饭,我都不要吃了,就想吃你做的。我这么重友轻色的人,你可得好好犒劳我。”

    黄橙橙?

    陆拾心想,下手真快啊。

    他想了想小黄的样子,甜美可人,温柔热情,好像是顾锦年喜欢的那种类型。

    陆拾心中一个尥蹶,却强忍着面不改色道:“干嘛不吃啊。美女送的早餐,我想吃都吃不到。”

    顾锦年心中明镜。

    呵呵,就是不想让你吃到,所以我才要吃的。

    他没挑破,他玩的正起兴:“张远说,他来了要你好好伺候他。你也伺候伺候我呗,好歹我现在是你的客户。他是你兄弟,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张远要他伺候他?

    陆拾想想,这好像是张远会说出的话。

    陆拾的菜做的不错,老家的时候,张远有时候会来陆拾家,让他给他做饭吃。因为自己在家里做的,总是比外边要可口。

    但是他们之间很公平,陆拾做饭,张远刷锅,谈不上谁伺候谁。

    然后他们还能喝上两杯啤酒,聊聊人生理想,以及陆拾的感情归属问题。

    给爱人做饭这种美好的事,是陆拾一直的追求。

    他虽然是个男人,却也可以为了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可顾锦年不是他的爱人。

    陆拾可以伺候他,但是他心中知道,他不该伺候他。

    他不会像张远一样帮他收拾善后,他不会在一顿饭上跟陆拾掏心掏肺。

    陆拾觉得,顾锦年就把他当做他花钱雇来的一个佣人,他觉得陆拾别有所图,所以他就可以明码标价。

    陆拾不差钱,他也不差这点垂怜。

    “张远来我也不伺候他。”陆拾冷冷地道了一句:“我会去买早餐的,我记得了。”

    说罢,他就低着头进浴室去了。

    这个澡依旧洗的不畅快。分明是自己浴室,自己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陆拾却觉得遮不住顾锦年身上的气息。

    他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暗自决定,明天要把他们全部都扔掉。

    然后再把浴室彻底清扫一遍,最好用84消毒,然后开窗通风。

    他悻悻洗完一个澡,带着一身的晦气出来,却发现顾锦年并不在客厅等他。

    他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再接着就是案板上切菜声。

    陆拾心惊,他循声而去,见顾锦年正在他的厨房里洗米摘菜。

    这算什么景象?

    陆拾觉得在旖旎的白日梦也不会有这种情节。

    顾锦年在他的厨房里,为了他,洗手做羹汤?

    顾锦年听见了身后的响动,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拾,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我给你收拾好了,你明早来做。”

    他就认准了是吧。

    陆拾看着他,顾锦年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执着的人。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有相似之处。

    一样执着,一样纯粹,一样喜欢刨根问底,一样的不知让步。

    陆拾心里乱糟糟地,他只道了句“随便你吧”,便倚靠在门上看着顾锦年收拾那些食材。

    “你上床等我吧。”顾锦年不经意地一句。

    陆拾的心砰地一声,停了。

    怎么会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感觉太妙,妙地让他心惊肉跳。

    陆拾被辜负惯了,他不信有这种好事能砸在他头上。

    于是,他忍着胸中悸动,用理智强行拒绝了顾锦年。

    “你睡床,我睡沙发。”

    可他出口以后,就觉得自己暴露了。

    他未免太好了,客随主便,就是张远来了也只能睡沙发。

    最多最多,他俩挤在一张床上,这也就是给张远的最高礼遇了。

    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把顾锦年看的比自己重要。

    第11章

    顾锦年晚睡前,给执意要睡客厅的大公无私的陆拾,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晚安”。

    “你真的不和我睡吗?”

    陆拾看见他就头痛,用薄被蒙住脸,冲顾锦年摆了摆手。

    “那张远来,你要和他睡吗?”

    陆拾心想,对,我就是和他睡,与你顾锦年何干?

    “再说。”

    “你怎么这么害羞。”顾锦年笑笑,便进房去了。

    但他进去以后,却没有带上门。

    陆拾的房子就这么大,顾锦年敞着门,几乎都能感觉到陆拾落在枕边的呼吸声。

    “陆拾……”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这是这些年一直萦绕在顾锦年心头的一个问题,他向来众星捧月惯了,谁走谁留,他才不在意。

    可是陆拾离开时几乎是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他们也曾几何时交浅言深过。顾锦年没想过那个一直惯着他的陆拾,会那样果断地离开他,抛弃他。

    虽说你情我愿,去留随意,但顾锦年从没想过有一个人能这样肆意地出入他的人生。

    他来时,没有云中锦书,他走时,亦没有只字片语。

    没有无法调和的争执,也没有分崩离析的吵闹。

    他就是打定主意,要断了和他的联系。

    陆拾忘了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顾锦年迟早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已经很客气了,拖了整整两天才开口。

    陆拾只记得,他们在线聊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已经被顾锦年折磨的筋疲力尽。

    他知道他交了个女朋友,两个人在线上打的火热,就连和他们不怎么相熟的同学都清楚知道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