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来?

    你来干嘛?

    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但是好像又不是在恼对方,而是在跟自己缠斗。

    “我知道了。”最后是陆拾先开口:“我会再买个碗备着。”

    他没说给顾锦年备着,他只是不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你还得买个杯子,茶盏也要买一只。”顾锦年自顾自盘算着,像是在规划自己的家:“对了,还得再买双拖鞋。”

    陆拾:“……”

    顾锦年刚吃完早饭,就跑去陆拾的茶桌上摆弄他的茶壶。他意犹未尽,还想着陆拾能像昨晚的样子,蹲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泡一道茶。

    陆拾在厨房收拾残羹冷炙,忽然望着屋外云歇雨罢的天空,道了一句:“雨停了。”

    陆拾无意识地一句,让顾锦年如梦初醒。

    雨停了。

    他也该走了。

    第12章

    顾锦年回到办公室是,他的桌面躺着一块装裱精美的黑森林蛋糕。

    他猜也不用猜,就知道是黄橙橙答应送来的早餐。

    他拆开那块蛋糕盒,拿着塑料小勺挖了一块抿进嘴里,入口即化的馥郁香气瞬间纠缠于口舌。

    他本有一万种跟黄橙橙致谢的方式,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最浮夸的一种。

    他摁了下遥控器的按钮,百叶窗缓缓展开,陆拾和他的办公室全部都展露在他的眼前。

    一屋子的人惊讶尴尬地看着他幼稚地端着盘子里的蛋糕,还满面春风地跟尴尬不已的黄橙橙say了个hi。

    女孩子们顿时眼眸晶亮,各个向他绽放花一般的笑靥。

    他得逞了,陆拾也在看他。

    不过就那么一瞬,冷冷地扫了他得意的笑脸一眼,又埋下头去了。

    顾锦年看见陆拾的桌上也摆了一块蛋糕,不过他正忙着,显然还没顾锦年的好兴致品尝。

    那是一块草莓蛋糕,颜色迤逦,尤其那枚红到娇艳欲滴的草莓,仿佛少女春/心一般扎眼。

    顾锦年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黑麻麻地一片,毫无特色,顿时失了兴味。

    于是,他手起刀落,又关了百叶窗。

    他觉得黄橙橙不错,小女孩主意很正,居然没有被他这个霸道总裁的笑容迷惑。

    她选择了陆拾,她的眼光不差。

    陆拾不知道顾锦年又发什么春,他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喜欢对着别人乱放电。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如同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见人就咬。

    可是他就是有招人喜欢的能耐,他一个笑容,就让他造过的所有孽都变得好像可以原谅。

    他就是有本事,让人误以为,他曾将自己放在过心尖上。

    就像他方才对黄橙橙做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对陆拾做过。

    陆拾记得,他开始还只觉得顾锦年好看的乍眼。可他第一次对顾锦年开始有妄想,就是因为顾锦年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以前坐在他后面的时候,他让陆拾帮他抄了一首歌词。

    特别俗气的那种歌词,但是陆拾那时候喜欢过。

    陆拾手录完给他,顾锦年随手放在桌上,被一个喜欢她的女孩抢去招摇。

    那女孩也没有恶意,陆拾明白那姑娘的活泼热烈,也是她表达亲近喜欢的一种方式。

    这种方式,就跟陆拾的别别扭扭、偷偷摸摸地喜欢一样。只是性情各异,并无高低之分。

    可顾锦年却动怒了。

    他真的是一把狠狠地抢过了女孩手中的歌词,一双眼里满是无名升腾的怒火。

    女孩被他的样子下住了,顾锦年根本没理会她。他才不去估计她的感受,只是将那页歌词妥帖收好。

    他那种动怒,在陆拾现在看来几乎是毫无风度可言。可在那个时候,陆拾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他写的东西,被他喜欢的人珍视。

    他明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护着。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独自在崎岖黑夜中摸索,早已习惯了这一路来的跌跌撞撞,头破血流。你以为人生本就这样惨淡,可就在此时,忽有一个人引灯前来,欲点起重重明火,抚你寸寸心殇。

    陆拾就是有这样的错觉。

    他错误地以为,他被顾锦年认真地对待着。

    他就差匍匐在地感激涕零,然后把心掏给他了。

    他后来还有意无意地跟他念上面的那句歌词,他明明没有特指的对象,可他选的时机暧昧,场合更暧昧,暧昧得让陆拾的心开始不自禁的自说自话。

    他说:“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陆拾现在想,这个人好俗啊。

    可他当时想,这个人难道爱我?

    岁月不饶人,回忆亦不饶人。

    人啊,终究会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付出惨痛代价。

    陆拾不禁偷偷打量黄橙橙的表情,只见那姑娘望见自己蓦地脸就红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匆忙去忙手里事去了。

    这样就得手了?

    黄橙橙才来这公司几天?

    陆拾不想再往下像了,顾锦年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情场老手。

    他像猫玩耗子,不为了口腹之欲,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对,有趣。

    他昨日种种,今日桩桩,不过就是拿他寻开心罢了。

    陆拾想想,心中不禁又干涩起来。他沉下头去,让自己又沉浸到那些数字与表格中去了。

    他并不知道,顾锦年在隔壁房间里接了个让他莫名火大的电话。

    “什么?去南京?不是下个月吗?”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不耐烦道。

    “没办法,对方老总下个月要出国了,临时决定的。”

    顾锦年皱了皱眉:“下下周呢?”

    “不是吧,锦年。人家同意早点见面还不好吗?你不是一直就盼着这次合作能成?”

    顾锦年不禁沉默了。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呢?

    “怎么?你这周有特别重要的事吗?”

    “我这周……没什么事。”

    “那就别废话了,顾总。时不我待,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人家可是大企业的老总,咱们只能配合人家的时间不是。”

    “嗯,知道了。帮我订飞机票吧。”

    “好勒!”

    顾锦年挂了电话,抬眸望向陆拾那边办公室透来的蒙蒙灯光。

    他记得孟经理跟他说过,这轮审计一周之内就会全部结束。他此刻走了,等从南京回来的时候,估计对面这件临时办公室也就空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反复抓挠。

    陆拾走了,估计也不会跟他联系了吧。

    他不禁想起昨晚的那个荒唐透顶的梦,他要怎样再若无其事地去联系他。

    顾锦年不愿想下去,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他开始回想,他们之间错失的十年,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对那个人的所踪不闻不问。

    明明是那样疏远的不能再疏远的关系,就眼下短短重逢的两日,就死灰复燃,枯木逢春了?

    不不,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干柴烈火,更没有桃之夭夭。,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他没理由这样难舍难分。

    顾锦年不会承认的,他要遏住自己这种胡思乱想。

    他觉得现在的陆拾,其实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是非他不可。

    他们彼此其实都有更多选择,比如顾锦年自己的莺莺燕燕,比如陆拾身边的那个黄橙橙,又或者还有其他的谁。

    他们两个都是体面人,没必要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就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是南航的机票信息。

    陆拾那天要忙通宵,他们要开始清盘盘库。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只能在晚上下班后才封了出入库,准备连夜监盘。

    他小组的人都走不脱,他这个项目经理也肯定等坐镇中军。

    那晚风挺寂静的,一场雨后让暑热消退了许多。

    昏暗的灯火下,陆拾拿着盘点表在仓库中来回穿梭,刚站稳没几秒,一袭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进来。

    陆拾仓皇回眸,见顾锦年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影子被头顶虚晃的灯光照得摇摇曳曳,夜星一般眼眸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陆拾想问,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