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陆拾那样舍得付出的人,他喜欢上谁,就是谁的福气。”

    顾锦年姑且同意这话,攒眉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行。”张远不能替陆拾说出他的秘密,他只能警告顾锦年不许去招惹他。

    顾锦年闻声冷笑:“有何不可?”

    张远看着这个男人,他为陆拾不值。

    他知道陆拾进屋前的那句的意思。

    那是句话其实就是顾锦年自己跟陆拾说的,时隔多年,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可陆拾却清楚记得。

    顾锦年刚入学的一个下午,那天是陆拾的生日,张远陪着他过。

    陆拾心情不好,他那天喝了半瓶的白酒。

    他根本不会喝酒,可是那天他就是傻不愣登地一直灌自己。

    他这个人太傻了,根本不会劝酒,还喜欢灌自己,真上了酒桌,就是一个死字。

    可他就是那种即使喝得再醉,哪怕连路都走不直,却也能维持清晰思路的人。

    他那天喝的酩酊大醉,本是怕也爬不起来,却突然听到电脑端传来一声熟悉的铃声。

    他隔着很远望过去,觉得那闪动的头像有些熟悉,便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电脑晃去。

    “你干嘛?”张远没很醉,他的酒量是天生的,清醒的很。

    他就看着陆拾晃晃悠悠地抱着那个电脑屏幕,一顿将脸贴在屏幕上看。

    他许是喝的太多了,视线恍惚当真看不清才那样,抱着显示器看了许久,方才拉开键盘开始打字。

    张远看着他那样都觉得好笑,都喝成那样了,还想着聊qq?

    他也就是好奇,一时凑了上去,看他都跟人聊些什么胡话。

    入目的写着“顾锦年”三个字的对话框。

    张远瞬间了然,原来是顾锦年主动找他,他才那样急着回复。

    顾锦年好像是说了些自己新学校的事情吧。

    陆拾认真回复着,言辞跟清醒时没两样,还不忘叮咛他照顾好自己。

    张远心想陆拾真是为爱痴狂,这功夫还有空搭理顾锦年。

    张远不知道,那是顾锦年第一次主动联系陆拾。

    陆拾扒在屏幕上瞅了半天,不是因为他看不清是谁,而是因为他太兴奋。

    他怕他看错了,他怕只是酒精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只是想要确认,那真的是顾锦年。他真的主动联系他了。

    好像就因为这顿酒,圆了他一个小小的梦。

    张远看着陆拾有条不紊地和顾锦年聊天,最后结尾,他说了一句废话。

    那句废话,让张远觉得,就是一直忍耐克制的他,想在生日这天,跟顾锦年撒个小小的酒疯。

    他说:“我可能有点喝醉了。”

    顾锦年不一会儿就回了。

    他说:“你喝水喝醉的吧。”

    然后不久,他又补了一刀:“我觉得人是不会喝醉的。”

    张远当时都觉得这场面太过惨烈了,他都不忍去看陆拾的脸色。他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静悄悄地又回自己沙发坐着。

    陆拾的生日愿望其实就那么小,他就想要顾锦年一句安慰的话。

    可他就那么硬生生给了他一刀,在他十八岁那天的生日上。

    如今,张远看着顾锦年,他觉得这个人简直不要脸到极致了。

    他凭什么把陆拾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就凭陆拾喜欢他吗?

    他当年那样对待他,今天却一副疯狗发情的模样想要吻他。

    如果可以,张远想打顾锦年,把他摁在马路牙子上狠狠地揍一顿。

    但他不能,那样无疑是暴露到了陆拾陈年旧疾,那只会让陆拾更加难堪。

    他只能郑重望着顾锦年,再一次警告他。

    “顾锦年,你不是个懂得惜福之人。你脸上就写着野心勃勃,寻寻觅觅。你会为谁停下来?”

    最后他替陆拾做了决断:“你想玩男孩子也可以,但我求你放过陆拾,他心里有喜欢的人。”

    第17章

    那一夜,顾锦年不打算睡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睡不着。

    张远的话虽然没有让他觉得天塌地陷,但确实让他心中的那一束本欲熊熊燃起的火光霎时熄灭。

    陆拾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还是女人?

    顾锦年想到这个问题是,觉得自己真远不如张远看到通透。

    是啊,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不喜欢你。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湖边的事,他不知道张远是怎么看到了那一幕。

    他还想,张远那时候会不会用兜里的手机偷偷拍下了那一幕。如果有,顾锦年想看一看那张照片。

    他想想那张照片里的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面目。

    他是如何急不可耐地望着陆拾?

    他又是如何地恐慌犹豫终难落下那一吻?

    他想看看自己看着陆拾的眼神,他想看看那一幕里,那个男人究竟是用什么的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看看那个男人还有没有救。

    他当然知道张远没那么无聊,就算张远真的无聊,像这种恶心的东西,他就算真的一时兴起照了下来,也不会让它留在手机里。

    对,顾锦年觉得自己恶心。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差了,好像从没这么差过。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喜欢,就想去吻他。

    他揉了揉额头,他跟自己说,就到此为止吧。

    他翻个身,准备在强制性让自己睡一会儿,毕竟明天还要赶回去。

    可就在此时,他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动静,但声音却并不大。

    或许就是天意让他看到那一幕吧,他居然平白会因为那并不怎么明显的响动而莫名不安,最后还是决定起身出门查看。

    他推门出去,想借着手机的光一探究竟。可这一看,却让他心中猛然一震。

    月夜之下,他看见陆拾一个人抱着个酒瓶子,坐在石桌前埋着头哭。

    他哭的太用力了,清瘦的脊背似乎都因为他的用力而在铮铮作响。尽管他强忍住不发出哭声,但顾锦年还是在屋里听到了细微的响动。

    顾锦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哭成那个样子,那个样子不像他印象中的那个云淡风轻的陆拾。

    到底是什么样的无可奈何,可以让那样一个他哭成这个程度?

    顾锦年不知道,其实刀子扎在人的身上都是一样的痛,但并不是每个人被扎的时候都会哭。

    可是就是有那么一天,因为某种契机,所有的伤口都在一瞬间集体爆发,好让人把平日里攒起的那些泪水,一次性都流干净。

    酒精就是陆拾的契机,捅他刀子的人是顾锦年。

    陆拾已经放下,但他没有忘记。他只是让他自己意识清晰的时候不去想起,但现在酒精已让他的高筑起坚强土崩瓦解。

    他的记忆又变得不堪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用它折磨自己。

    他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傻,但是他绷的太久了,他一直都很累。

    顾锦年怔在原地半晌方才悄悄靠近陆拾,拿过他手边的白酒酒瓶。

    空的。

    顾锦年不禁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再暗自作痛,他不知道陆拾这是喝了多少,才会把那样一个冷静自持的陆拾变成这个样子。

    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是因为那个人吗?

    “陆拾。”他轻声唤了一声。

    面前人仓皇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红得不像话。

    顾锦年心里一揪,顿时有一种想要把那个人从陆拾心里拽出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冲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把他的陆拾折磨成这个样子?

    “陆拾……”他又唤了一声,莫名觉得自己嗓子竟也有些喑哑了。

    陆拾像个被抓包的孩子一样,就那么抿着嘴唇,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顾锦年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那一刻,一种想要吻他的冲动又在顾锦年心的心中暗暗作祟。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

    “对不起。”

    顾锦年恍然。

    陆拾在跟他道歉。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跟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