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离看见李岩红透的脸,筷子顿了顿。

    方才在厨房里他脸上也热热的,是也像李岩的脸那么红吗?

    饭后,阮离拦住急忙要去收拾碗筷的李岩兄妹,递了两个包袱给他们,“去换身衣服吧。”

    “这是什么?”李岩有些无所适从。

    卫栀见阮离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怕他冰到小孩,“是几个哥哥帮你们准备的衣服,你们身上的衣服得洗洗,我们的衣服你们都穿不了,去换上吧。”

    沈云松把两个孩子带回来时他们身上都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所以即使没有换洗衣服也还是先带他们去洗了个澡,能舒服点。

    明今出去时阮离提醒他带些小孩子的衣服回来。但他也不会买小孩的衣服,所以阮离让他回阮府找老管家帮忙准备的,都是府里有些嬷嬷孙子孙女的旧衣服。

    阮离觉得如果买新衣服他们穿起来可能也没那么放松。

    “小姐,我们……我们不用新衣服,穿身上的就够了。”果然,李岩脸憋得通红,连连拒绝。

    见明今带了他们的衣服回来,卫栀猜到他肯定已经查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没问题。

    打开包裹看了看,卫栀了然地看了眼阮离,才说:“放心吧,不是新衣服,是别的孩子穿过的旧衣服。他们长大了,这些衣服就没人穿了。拿过来你们也不穿的话,就只能扔掉了。”

    见他还是很犹豫,卫栀拿了件衣服放到李岩手里,“不信你瞧瞧?”

    李岩仔细看了看,果然有皂角的味道,才接了过来。

    “去换衣服吧,院子后面还有好几间空屋子,你们可以自己挑住哪间,然后让沈哥哥教你们铺床,好不好?”

    卫栀揉了揉李梦的头发,以后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姑娘扎小辫儿的念头悄悄探头。

    “小姐,不用了,我和妹妹住最小的屋子就行了。”李岩低着头,把手里的包袱捏得紧紧的。少爷小姐对他们已经够好了,不能再要更多了。

    卫栀看着他的发顶摇了摇头,蹲在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乖。不是说叫哥哥姐姐就行了吗?以后不许再叫小姐少爷了,我会生气的。”

    李岩到底是个小孩子,被她的动作弄得脸又通红了。

    “岩岩,梦梦,虽然之前我们都不认识,但今后我们住在一个家里,就要把对方都当成自己的家人,好吗?”卫栀帮他把包袱重新扎好。

    “还有,你和妹妹已经十岁了,你是男孩子,妹妹是女孩子,你们以后都要分开睡,也要自己单独沐浴。不止是妹妹,以后和别的女孩子也要保持距离,要尊重和保护女孩子。”

    卫栀又偏头和李梦说:“梦梦,你也是,记住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你不愿意让别人碰的地方都不能让别人碰。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回家告诉哥哥姐姐们,知道吗?”

    李岩想说他和妹妹从小就是睡一张床,因为家里只有两间卧房。他还想说流浪的这一路上,他和妹妹如果实在脏得不行了,就会一起在河里随便洗洗。

    但他没说,只点了点头。他觉得应该听她的话。

    “姐姐,什么是尊重?”李岩问。

    卫栀想了想,耐心地说:“尊重就是,不要勉强对方做不愿意做的事,不欺负别人,也不能对别人恶言相向。”

    “但是如果被欺负了,也不要怕,你可以先自己想办法解决,如果不行的话也要回来告诉哥哥姐姐。”

    “好。”两个小孩点了点头,一起应下。

    沈云松带着他们去挑房间了,阮离一直坐在石凳上听卫栀说话。刚刚恍惚间,他觉得爷爷的声音和卫栀的声音似乎重合了。

    小时候,爷爷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爷爷还说,男孩子在体力上胜过女孩子,但不能仗着自己先天的优势欺负她们,不然会被他从阮府赶到山上去当野人。

    刚刚看到她在未黑透的夜幕下和两个小孩说话时的温柔模样,阮离心里一动。

    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若是有了孩子,定会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他不自然的别过头,灌了杯茶水下肚,忙站起身收了碗筷准备去厨房洗。

    卫栀回过身见阮离在收拾,忙拦下他:“我来洗吧,你坐着就行。”

    “无妨,我会洗碗。”

    “会也不一定要做嘛,你可是大将军。”

    让他那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不行的手疏花烧火,抓鱼削土豆就挺暴殄天物了。再让他那双拿兵器驭马的手去洗油腻的锅碗瓢盆,卫栀都觉得自己这个后妈作者实在太罪无可恕了。

    阮离垂眸,眼神暗了暗,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了。”

    “你……”卫栀收碗的手滞在半空,她猛地放下碗,站直了看着他。

    “现在暂时不是,但以后还会是的,一定会。”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让你变回以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不管是做大将军,还是活下去,你先什么都别放弃,好不好?

    阮离没有接话,收了碗往厨房走,脊背挺拔,高挑的身形一步步离卫栀越来越远。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才说了一句:“店铺已经收拾好空出来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布置吧。”

    刚听到卫栀的话,阮离也心神微动。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做不到了。

    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神智的人,没资格再带兵上阵了。

    卫栀只是不知道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而已,所以她才能那么坚定地说那句话。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是以前那个阮将军了。

    即使他还能拿得动兵器,但没有人会愿意把生命交付到一个不知何时便会毒发陷入躁狂的人手里,任他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