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栀在这个世界醒来时便已经在岸上了。在那之前, 水里的挣扎沉浮几乎都是潜意识的动作,她更是对救她上来那人没有丝毫的印象。

    当时卫栀只以为是有人救了她,但对方又不愿与名声不好的她有过多牵扯, 才在救起她后就离开了。而那人是阮离的话,也许是别的原因。

    “你不知道?”宁卓怔了怔。

    “可这块玉佩, 分明是那人身上戴着的, 最初我离得不算远, 看得真切。”

    宁卓执拗地说:“若那日我未曾晚了他一步,你便不会……”

    “宁夫子,我与他如何, 均并非因为那日之事。甚至在你提起之前,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听懂宁卓话里话外的含义,讶然过后,卫栀心里一阵唏嘘。

    卫栀不知道自己和原主是否同时死去,然后她才穿来这里,或者原主是否也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猝死得突然,救无可救。但当日若宁卓真的毫不迟疑,也许原主并不会身死。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她自己的心思,几乎不曾有任何回应。即使是被定了亲的婆家拒之门外后, 她隐晦委婉地和宁卓表意,也只收到了宁卓的安慰。她长期受人冷眼排挤, 郁结难舒,又没有什么牵绊, 才想岔了跳了河。

    卫栀猜测也许宁卓是后来才发现了他自己对原主的感情, 所以才会用现在这样情深眷恋的目光看着她,还说了这些既遗憾又懊悔的话,没有明说却也在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和心意。

    但原主早在他迟疑时, 便离开这个他们共同的世界了。错位的情感是遗憾,却也无法追回。

    宁卓以为她对阮离的感情是因为吊桥效应[1],而如果当时那人是他,她就不会信任阮离。

    可卫栀和阮离都知道,他们之间应该是在那日书局正经的第一面时才有了些许不同,又在一日一日的相处中萌芽了点滴情愫,累积至今。

    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往无法挽回的方向流逝,宁卓急忙上前靠近卫栀还欲说些什么,但卫栀也立刻回退了一步。

    “宁夫子,”卫栀及时叫停他的脚步,提醒道:“这是在大街上,我的名声不好也就罢了,你还是为人师者。”

    宁卓的脚步凝滞在原地。

    卫栀不知道原主若还在是否会接受宁卓的心意。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宁卓认识的那人,遑论她还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只能快刀斩乱麻,所以语气也重了些。

    “你熟悉的卫栀,自跳进那条河起就已经不在了,也许你也有所感。那个卫栀用她自己的方式选择了一条道路,你我都无法帮她回头。”

    “你可以怀念她,但我再也不是她了。”卫栀说得隐晦,但也尽力把话说清楚。

    该说的能说的都说完了,卫栀不再多待,绕过沉默的宁卓回了阮府。

    阮离的房门紧闭,书房也没人。卫栀正找着,阮亭就带着李石和李梦两个小孩从转角过来了。

    “小栀,你在找阮离吗?”阮亭问道。

    两个年轻人每日同进同出,难得有一个找不到另一个的时候。

    “对,院长,你有看见他吗?他比我先回来。”

    “我看见了!”李梦甜甜的声音先响起,“阮哥哥去花园了,还端着一盘瓜子。”

    “阮哥哥每天都在给卫姐姐剥瓜子,卫姐姐不会剥瓜子,比我和哥哥还像孩子,羞羞!”

    李梦晃了晃小脑袋,用今天哥哥背诗时的样子说着,还用短短的手指在脸上刮了刮,学阮爷爷教的羞羞手势。

    卫栀被小孩说得脸热,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梦不会自己扎小辫儿,比我更像小孩子。”

    李石和李梦比刚来庄子时更像孩子了,童言童语和一些稚气未脱的动作也慢慢开始出现。这说明他们正在从灰暗沉重的过去里走出来,卫栀看着也开心。

    在花园里找到阮离时,看着他独自一人在桌边的背影,卫栀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阮少爷在干嘛呢?”卫栀凑上去,双手搭在阮离肩上轻轻按了按。偶尔出门久了,回来她和阮离会这样互相按按肩放松一下。

    阮离没抬头,也没应她,仍然专心地剥着手里的瓜子。

    这是吃醋了?

    卫栀第一次见阮离这样子,还有些新奇。之前耶和安那次,阮离的反应更多是为了打趣她。这会儿卫栀却感觉得出来,阮离的情绪确实受到了影响。

    换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回应,卫栀想了想,重新凑到他左边,轻轻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你……”阮离手上的动作顿住。这是卫栀第二次主动这般亲近他了。

    卫栀用食指轻轻戳了戳阮离迅速泛红的脸,等看见阮离平静的表情慢慢出现一丝裂缝时,她才像刚才对小梦那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不错,还想再试试。

    卫栀双手并用,把他的两边脸颊都捏了捏。

    “阮少爷吃醋的样子,好看。”

    卫栀仰着脸,作势要靠近他另一侧脸颊,果然发现他几乎立刻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阮少爷想让我亲又怕让我亲的样子,也好看。”她含着笑,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狡黠和得意。

    阮离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别闹。”

    卫栀这些亲昵的动作常会让他心跳加快,他也忍不住会想更加靠近她一些,但他总还是记着不能唐突了她。

    阮离答应了会和卫栀一起努力,好好活下去。但他也知道他不一定能活到什么时候,所以哪怕某些念头再汹涌,阮离总还克制着自己。能短暂拥有美好就够了,他不该贪求更多。

    “以后也别这样了。”阮离淡声说。

    卫栀发现了不对。

    怎么哄着哄着情绪好像比之前更低落了?明明上次亲了他之后,他是开心的。今天他好像多了些更复杂的情绪。

    阮离这会儿的样子也不太像只是吃了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