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橙橙有些诧异,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有什么不妥?”

    “我们也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单纯叙旧。”

    “我和你之间早就没有叙旧的必要了,而且我们无旧可叙。”

    罗橙橙不遗余力的拿话噎人,顾琰的喉结浮动了几下,才道:“怎么会无旧可叙?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亲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罗橙橙嗤笑了一声,转过身不去看顾琰,“倘若真的如你所说亲密无间,我也不会对你的伪善一无所知。”

    顾琰眼中闪过一丝痛意,他一把抓住罗橙橙的手腕,让罗橙橙无法回避他:“罗橙橙,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难道三年半的惩罚还不够吗?”

    顾琰把罗橙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极力压低了嗓音,他本来不想说,但他还是失控了。罗橙橙的冷漠一再刺激着他,让他三年多的孤独、冷静、沉寂在此刻毫无用处。

    他并非想要立刻回到从前,但罗橙橙却连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抱歉,关于你的事,我统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并没有人想惩罚你,别乱扣帽子。”罗橙橙挥开顾琰的手,漠然道,“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不要总是活在过去,你不是当年我心中的你,而我也不再是当年你心中的我。”

    顾琰早就不是他天边那道清冷却温柔的白月光,他不会盲目地追随顾琰,更不会再做任顾琰拿捏的舔狗。

    “橙橙,你还在恨我。”

    罗橙橙笑了,语气竟有些无奈:“拜托,顾先生,我什么时候恨过你?难道从始至终不都是你在恨我吗?你恨我,所以才放任我接近你,然后你处心积虑,恨不得把我变成全世界最滑稽的跳梁小丑。”

    说起那些过往,罗橙橙险些控制不住语气,好在这三年里他早就学会了隐藏情绪。

    罗橙橙的一番话正好挖开了两人之间血淋淋的伤疤,戳到了顾琰的痛处。要不是当初他错怪了罗橙橙,他的家人错怪了罗家,他和罗橙橙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在这场误解中,他饱受了三年多的心理折磨,而曾经热情开朗的罗橙橙,也最终变成了一个不会笑的人。

    他们都受到了伤害,却只有罗橙橙是无辜的,这一点,顾琰比谁都清楚。可尽管如此,只要他还有力气,他就无法放手。

    “错了橙橙,我当初愿意被你接近,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罗橙橙曾经求了多少年都没有求来的三个字,竟然在这种时候得到了。

    要不是现场状况不允许,他简直要笑出声了。

    “以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其实最会骗人,可就是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现在你突然这样说,又打的什么主意呢?”

    “……”

    明明是一句再真实不过的表白,却被罗橙橙当作“打主意”,就像当年罗橙橙明明将所有的真心交付与他,却被他当成虚情假意,肆意蹂躏……

    这世间的因果,往往都来得如此及时。

    “请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多说无益,罗橙橙留下这句便往小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罗一叶为什么姓罗?”

    顾琰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已经在罗橙橙居所周围打听了一遍,他们都说没有见过罗一叶的另一个父亲,不过因为国籍不同,相互不熟悉,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罗一叶的具体年龄,但让顾琰惊讶的是,罗一叶居然是个alpha小男孩,因为罗一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可爱的omega。

    听到顾琰的话,罗橙橙脚步紊乱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离去。

    看着罗橙橙冷硬的背影,顾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右手食指早已渗出了血,应该是刚才被玫瑰花刺扎的。

    乔治带孩子们去看电影了,罗橙橙走到小电影院门口,推门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白衬衫的衣袖上有一抹刺眼的血迹,他回头,顾琰已经不在了。

    这时,他接到了保姆的电话。

    “罗先生,那位顾先生真的给我打电话了,他问我罗一叶的年龄,我照您说的,告诉他孩子只有两岁多。”

    “嗯,以后他的电话你就不要接了,虽然我们的雇佣关系马上就要解除,但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向他透露任何关于孩子的信息,除了正常的工资结算,我还会给你一笔额外的钱。”

    顾琰还是起疑心了……

    挂断电话,罗橙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站在电影院门口,听着里面小精灵的叽叽喳喳,一时有些心烦意乱。

    如果两个离婚的人几年后再见,一方有了一个年龄不详的孩子,那正常的想法应该是对方组建了新的家庭,很显然,顾琰并非人形亲子鉴定,一时还想不到自己身上去,但关于孩子这方面,顾琰比他想象的要敏锐许多。

    他不知道顾琰已经考虑到哪一个层面上去了,但他一定要阻止顾琰接触最后的真相,否则他确定,他和顾琰会为此没完没了。

    尽管心中不安,罗橙橙还是尽快调整好心情,今天是他作水果老师的最后一天,晚上还有大家精心准备的派对,他不想因为顾琰而破坏这场美好的离别。

    第二天清晨,罗橙橙正在厨房里亲自为罗一叶准备早餐,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等他走出去的时候,罗一叶已经把门打开了。

    “爸爸,是花花!有好多!”罗一叶高声惊呼,眼睛都亮了。

    门口站着一个店员模样的人,见罗橙橙来了,便问:“请问你是罗先生吗?”

    “我是。”

    “你好,这是一位先生送你的玫瑰。”

    送花的人走后,罗橙橙取下盒子上的卡片,上面写着:昨天的歉意。

    没有落款,但罗橙橙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字迹。

    躺在盒子里的玫瑰四周缀满了纸质幸运星,不偏不倚勾起了某些早已燃成灰烬的回忆。

    美好的晨曦中,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油然而生,罗橙橙不顾罗一叶的兴奋,不由分说将一盒精致的玫瑰连同家庭垃圾一道扔进了公寓外的垃圾桶。

    过了许久,顾琰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看着垃圾桶里的玫瑰,眼神暗了又暗。

    五月初某个晴朗的日子,罗橙橙处理完d国的所有事务,带着罗一叶登机回国,离开了这片生活了三年多的土地,又或者说是躲藏了三年多的避难所。

    第四十六章

    d国是一个多雨的国家,即使偶然天气晴朗,阳光也是柔和的。和d国首都的阴雨天气恰恰相反,五月的h市已然步入夏季,刚出机场的时候,阳光刺眼,罗橙橙一时难以适应,倒是罗一叶,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兴奋得不得了。

    罗一叶的表现让罗橙橙放心不少,他还怕罗一叶回到祖国会不适应,结果是他多虑了。

    “爸爸,是陆叔叔!”罗一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陆燃。

    罗橙橙挥了挥手,向陆燃走过去。

    “橙橙,欢迎回国。”

    陆燃张开双臂和罗橙橙拥抱了一下,然后一把将罗一叶举过头顶,架到脖子上。

    罗一叶咯咯直笑,甜甜地喊了声“陆叔叔好”。

    “橙橙,只有我来接你吗?”陆燃看看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我没跟多少人说。”

    “不应当啊……”

    “我爸他们都在家里等着我。”

    “我说的不是罗叔叔他们。”

    罗橙橙斜睨了陆燃一眼,作为陆燃从小到大的朋友,哪怕陆燃随便做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罗橙橙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正因为知道,罗橙橙才故意答非所问。

    陆燃想到了什么:“橙橙,是不是你故意不让小辰来的?”

    “闵辰正在外地出差,怎么来?”

    看着陆燃略微失落的表情,罗橙橙叹了口气:“陆燃,你不要总觉得我在挡你的道,我和他虽然是朋友,但他的想法是自由的,我不会,也无法左右他,就像我和你也是朋友,如果我要你立刻停止纠缠闵辰,你也不会照做的吧?”

    “闵辰这辈子都是我陆燃的omega,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把他让给别人。”

    罗橙橙懒得跟这个直a癌说话,在某些方面,陆燃甚至比顾琰还不可理喻。

    这几年,陆燃和闵辰之间一直藕断丝连,据说陆燃还用钱利诱,先后赶走了闵辰的两任男朋友,罗橙橙远在国外,很多事情只是略知一二,所以他从来不敢以朋友的身份为他们任何一个人出谋划策。再说,他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的人,怎么掺和别人的感情?

    …………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第一个冲出来迎接罗橙橙的是程朵朵。

    “老哥!!!我想死你啦!”比罗橙橙还高半头的程朵朵直接扑上来,整个人挂在了罗橙橙身上。

    由于程朵朵升了高中,上的是寄宿制的私立学校,学业繁忙,所以去看罗橙橙的次数很少。三年的时间,程朵朵变化很大,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alpha的强势,不过,在面对哥哥的时候,她还是当初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小葱花,你看看你把小叶吓成什么样了?”程澈笑着走上来。

    程朵朵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小团子”,此时,“小团子”正躲在爸爸身后,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地吃着手。

    “小叶不怕,我是小姨呀,我还给你喂过一次牛奶呢。”

    “小姨好。”罗一叶问完好,却还是捏着罗橙橙的裤子不敢松开。

    罗橙橙拍拍罗一叶的背,柔声道:“去,让外公小姨他们抱抱你。”

    听了爸爸的话,罗一叶这才勇敢地放开了罗橙橙,小心翼翼投入程朵朵的怀抱。

    等到程朵朵带着罗一叶玩去了,罗橙橙才和程澈拥抱了一下。

    “爸,daddy呢?”

    “他有个临时会议,晚上回来,你现在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小叶我和你妹妹会照顾好的。”

    “好。”

    “对了橙橙,h市音乐学院那边都联系好了,下周工作日会发聘书给你,他们很期待你的加入。”

    罗橙橙这次回来,决定继承程澈的衣钵,在全国著名的h市音乐学院任教,他对经商没有任何兴趣,所以并不打算加入罗氏企业,家人对他的选择也十分支持,用程朵朵的话来说,就是“你尽管去追求梦想,家业我来替你继承”,毕竟程朵朵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分。

    “谢谢爸。”

    “谢我干什么?”程澈笑了笑,“是我的儿子太优秀了。”

    程澈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慰,不知是独居三年还是当了爸爸的缘故,他觉得眼前的罗橙橙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几乎退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

    空气中弥散着初夏的味道,在程澈温和的笑意和罗一叶与程朵朵的玩闹声中,罗橙橙心里也变得暖融融起来。

    三年未归,这里依旧是他熟悉的家。

    踩着上楼的阶梯,脚下的每一步都那样地踏实,那样地心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这个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大房子如同一个温暖的巢,无论他何时回来,都会被认可,被接纳。

    曾经,他居然还有过要永远逃走的想法,仅仅是为了某个人,那时的他简直如同一个鲁莽愚蠢的懦夫。

    去浴室洗了个澡,卸去旅途的疲惫,罗橙橙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箱。

    落地窗没关,一阵风吹进来,吹动了床头柜上一个小东西,罗橙橙整理衣物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只稻草蝴蝶,由于保存不当,翅膀处有一点腐烂发黑的迹象,但这丝毫不影响原本的做工,精美得仿佛不是出自一个alpha之手……

    晚上,罗橙橙是被罗一叶清脆的笑声叫醒的,罗尧正架着罗一叶来回于楼上楼下地“开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