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去县城需要两个多小时,温家三个男人怕温善善走不了这么久,一开始没指望她去,架不住她苦苦哀求,最后锁上院门,一家都出动了。

    拉平板车是力气活,加上气温逐渐升高,三个男人轮着推也是热得满头大汗,温善善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好不停为他们擦汗。

    走走停停,快到晌午才到县城。

    晒了一路的温家人哈哈流着汗,停在医院门口树下的阴凉处。

    男人下地糙惯了,唯独辛苦从没被这样暴晒过的温善善,通红着脸火辣辣的疼,她有预感,应该是晒伤了。

    不过这时众人的心思都在温奶奶身上,温善善忍着疼在一旁手动扑棱给自己扇风。

    到吃饭的点了,几人商量着准备先吃个饭,吃完再来看病。

    温央看着这样晒的天,又用余光看向温善善,随即对温久山说:“我去买点,你们在这儿等我。”

    话刚说完,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第43章

    那人的位置距离医院大约十来米,挽着一个男人向东走,侧着脸面颊微红,小鸟依人靠着身边的男人,迈着轻快步伐有说有笑从眼前晃过。

    一刹那的天打雷轰。

    温央身子僵直,握住温久山的手抑制不住颤抖,死死盯住她和男人紧握的双手不放。

    刚刚还在和温善善说话的温路抬起头,也注意到了葛娟。

    他眯起眼,看两人打闹搂抱,忍不住要冲上前质问怎么回事,脑子一热踏出去,却被身旁的温善善拉住了衣袖。

    她摇摇头,指指不曾开口的大哥,使个眼神让他不要说话。

    大哥还没做出反应,这事说不定是什么误会,再者也不应该是他们上前质问。

    温久山一开始就没认同这儿媳妇,所以见到葛娟的一瞬还有些愣怔,反应好久才想起是谁。

    他看向自家大儿,担心他。

    没想到温央这时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的不冷静仿佛都是假象,只是微红的眼眶出卖了他表面的不在意。

    “你们等我去买饭,马上回来。”

    温央说完就向葛娟离开的方向跑去,也不知道是真买饭还是其他。

    这天太热,晒的人根本没胃口吃饭,但谁都没有拦下温央,直到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温路来城里次数多,到周围一个随便支起的小摊子要点水解渴。

    昏睡的温老太也在树荫下的平板车上醒来,迷迷糊糊记不清人,只是摸着温久山的手瞎嘟囔,没必要花冤枉钱,也就是到时候了。

    做子女哪里舍得老人受苦,温久山安抚不花什么钱。

    炎热让人忘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温央从路那头走来。

    皱巴巴的短袖白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温央仓皇收起质问时的歇斯底里,领着几块糕和饺子,连汤带水打包过来。

    温善善吃了一块花糕就放下了。

    谁都没敢问温央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下午医院开门,排队检查看医生,几人分工也没有很累。

    到最后,医生也只是说老年人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身子亏损太多,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想进一步检查就要去省里的大医院,那里医疗条件也比小县城好。

    “不过老太太这情况也不一定坚持到那时候,不如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

    医生低头写药方,随口叫了下一位。

    八十年代的医疗水平,加上晋城是个小县城,检查也只是看个基本,什么大病都做不了主。

    回去的路上众人心情沉重,倒是一直躺在床上的温老太难得出门感受新鲜空气,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儿子以及三个孙辈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久山背着人偷偷摸把眼泪开始烧饭。

    温老太继续躺着,闭上眼好似又睡了过去。

    温路趁长辈都不在,才敢偷摸去问温央到底怎么回事。

    黑漆漆的屋里没拉灯,只有外面烧饭小厨房露出的一点火光透过窗子钻进屋里,在一旁叠衣服的温善善也悄悄竖起耳朵等大哥的回答。

    冗长的黑暗中,温央哑着嗓子用几句简短的话概括,一下午的忙碌让他忘记这件事,直到刚刚歇下,一幕幕才重新浮现脑海。

    葛娟家成分不好,政审这一块卡得死,到哪里都受人冷眼,就连上高中考大学也有问题,这点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相信以后的政策肯定会完善。

    只是他不知道她异常在乎,祖上的地主身份加上父亲坐牢缘故,她就连出远门拿个介绍信都困难,处处受限制。

    她说她想通过他改变,但他家长辈不同意,她几次怂恿都不成功。

    然后她以温央为跳板,认识了不少体质内的人。

    结果就是今天中午看到的样子,葛娟知道温央孝顺,也知道再磨几年温家肯定就能同意了,但青春年华就这么几年,她不想浪费在他一个人身上。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万一最后鸡飞蛋打,她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葛娟上学时就聪明,要不是这样那样原因,绝不会只是初中毕业,现在只能在厂里当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