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听到她再次不回去的消息后沉默良久,久到温善善以为他就这样睡着时,梁又钊突然开口:“善善,你上次见到他了吧。”

    温善善以为瞒住了他,哪想……

    她小声嗯说:“见到了。”

    “那,可以再去看看。”

    这通电话时间长,两个人却没说什么内容,以至于等在后面的女生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快些,所以她答应下就匆匆挂了电话。

    晚上躺上床,宿舍其余女生都提前进入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中,熄灯也没打断她们的热情,七嘴八舌讨论着明天的项目。

    只有隔壁床的周英偷偷摸过来问她怎么了。

    安静了一晚上的温善善没找到应对之语,轻声说可能是累了。

    周英也没当回事,继续加入宿舍的讨论中。

    因为在隔壁市,需要坐大巴车,两班规定六点集合,同寝的女生四点多就起床开始打扮,涂脂抹粉样样不差。

    温善善昨晚睡得晚,脑海里总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挥之不去,光怪陆离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等醒来,却一个也没想起来。

    她起得迟脸色也差,上了车就开始睡觉,一直等车停到鹤云山山脚才被周英叫醒。

    “半夜做贼啦,全班就你一个睡最熟,中途好几个男生在你身边停下你都没意识……”

    周英絮絮叨叨带她下了车,正好集合的口号响起,班委们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后让大家各自散去。

    鹤云山不算国内知名高山,但到了平京或多或少都曾听说过,故而众人还是怀着新奇的心理在附近转悠。

    不少同学都听说山上有寺庙和道观,约着一起向上爬。

    温善善想起梁又钊昨晚的话,在得知周英去哪个都可以后,带着她踏上去道观的小道。

    谁料到一个月前的崎岖陡峭小路转眼成了平坦大道,蜿蜒向上。

    两个姑娘体力稍差,走走停停一路遇上不少人。

    等结束最后一阶台阶,两人好不容易才达到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道观一改往日颓败,重整翻修俨然成了威严气派的大观。

    可能是距离上次来的时间间隔不长,门口处的道士见到她后微微附身作揖,温善善回礼后周英有模有样学了下。

    到了里面,第一件事当然是上香。

    第一次来道观的周英对这里充满好奇,温善善转身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她向来爱转悠,温善善并未多在意,这样正好也方便她去找无为道长。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再次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

    退出后她找了观里的道士询问无为道长现在何处,却不想那道士满脸疑惑地说这里没有叫无为的道人。

    “怎么会,上次来的时候还在那里见到了他。”

    温善善指着那扇门问他。

    小道士直摇头,“信士肯定是记错了,那里之前发生过火灾,已经多少年没有进过人了。”

    经他再三确认,温善善终于接受了他的说辞。

    就像之前,她在西霞山见到无为时,学姐也说什么都没看见。

    那梁又钊为什么会看到呢……

    温善善退回原处依旧不见周英回来,索性又行到假山前,熟悉的背影临水而立,她一眼认出了无为道长。

    这次他没有带他的拂尘前来,转身笑问信善是否有很多疑惑。

    这次的他不同上次,耐心为她解答。

    话到末尾,温善善彻底慌了神。

    面上的平静掩盖不住内心的讶异,她很早就察觉到的不对劲并不是多虑,他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计付出拼了命的让她回来。

    她离世的第二天刘桥就下了大雨,温家接到消息时温久山就这样直直晕倒了,还是温央强撑着带一家子人回的乡。

    豆大的雨滴落在人脸上砸的人生疼,赶到刘桥时还没人愿意下河去捞一具尸体,后来还是温央出大价钱找的人。

    那时候温善善中考考了县状元,风头正盛,在很多刘桥人眼里,她回老家就是为了炫耀,故而对她的离世漠不关心,甚至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对于河神娶新娘这个说法,温家和梁又钊都是不信的,但没人知道真相,温家再怎么追查也是不了了之。

    又少一个人的温家陷入死寂,温久山成天买醉活在温路温善善还在的梦境中,梁又钊也越发沉默,一空下来就对着她的房间发呆,有时在她房门口一坐就是一夜,眼也不闭。

    过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在无言中处成父子,家也终于有了别样的温度,只是夜半无人时分,都会红了眼怀念。

    后来温久山为了给在“外”的一双儿女祈福,去城南道观上香,梁又钊跟着遇到声名远播的无为道人。

    道长隐去部分内容,将这里比作平行时空,抽象又具体地告诉他,温善善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出现本就不符合常理,不过是意外才来到这里。

    世界总归是要拨正的。

    梁又钊垂首默言许久,突然问他有什么方法可以唤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