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以来一共两次,实在算不上“经常”。

    “他不洗碗的概率是百分之百。”颜暖试图改变数据的表现形式进行误导。

    这一招很有成效。

    “嗯……他看着确实是有点儿大大咧咧的,”佩姐点头,“不过,我们家老夏也不肯洗碗,说是自己的手金贵,不能糟蹋。但他做饭好吃,比我强多了。”

    “郁千飞也不做饭。”颜暖说完,在心里补充道,大概吧。

    杨若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干嘛呀,总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而且说来说去换汤不换药的,没点新意。”

    “……”颜暖闭嘴了。

    他暗自思考,郁千飞还有哪些会令异性退避三舍的缺点呢?

    郁千飞头脑简单,过分不拘小节,还有点儿自以为是,擅长让人感到精神疲劳。

    他还很幼稚,私底下行为根本不像个成年人,看得人头疼又无奈。

    这些都太琐碎了,也不好举例子。

    万一杨若柳也和自己一样有审美缺陷,觉得这样的男人有着独特的魅力,怪可爱的,那就没救了。

    佩姐对他的这番沉默做出了另一种解读。她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杨若柳,示意她别再说了,之后刻意地问道:“郁医生这样的男青年应该不愁没姑娘喜欢吧,他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呢?”

    这无疑是个说坏话的大好机会。

    颜暖张了嘴,却半天组织不好语言。

    因为遇人不淑吧,他想,那些曾经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子都不怎么懂得珍惜。

    “不太清楚,”他捧着奶茶杯和还没打开的蛋糕盒站起身来,“我先回办公室了。”

    .

    他本以为郁千飞会发消息前来邀功,可一直到了下班时间,都没有音讯。

    离开诊所前,颜暖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等一等晚下班的郁千飞。

    最后没等。

    郁千飞又没说,也没提前约好,何必自作多情。

    自己又不欢迎他过来。

    颜暖这么想着,在路过便利店时,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买了几罐啤酒。

    那是买给自己喝的。

    之后,他回了家,吃完晚餐,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就着啤酒看完了一整部电影,郁千飞始终没有同他联络。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合租的事情在闹脾气吧。

    颜暖怀着忐忑打开了微信,发现郁千飞在十分钟以前刚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为三剑客重聚首,今日不醉不归!

    配的照片上,他和两个陌生男子举着酒杯,笑容满面。

    第11章 讨厌的笨男人

    照片拍得很糟糕。三个男人凑在一块儿仰着脑袋咧着嘴,每一张面孔都被拍得油光满面,其中一个人连眼睛都在发红光,毫无审美可言。

    偏偏郁千飞在这里面依旧显得挺出挑。

    他鼻梁挺,眉目端正,面部线条很利落,本就上相,再搭上那两个朋友做对比,有那么点唐伯虎点秋香的味道。

    颜暖暗自感慨过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极其无聊。

    郁千飞长得招人,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颜暖心烦,摁掉了手机,收拾了一下回了卧室。

    他是个爱干净愿意花时间整理的人,却偏偏讨厌叠被子,而郁千飞比他更不拘小节,所以昨晚他们睡过的被子此刻依旧乱糟糟地摊在床上。

    颜暖把郁千飞睡的那条踢到一旁,犹豫了会儿,却没把自己那条挪到中间。

    他还是只睡半边。

    另半边郁千飞昨晚才刚睡过,这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心虚,乃至羞耻。

    就好像他的剃须刀,在紧贴下巴皮肤时,他会紧张,会不好意思。

    钻进被子关了灯,颜暖闭着眼,睡不着。

    郁千飞现在一定还在和那两个男人一同把酒言欢吧。那两人看着和郁千飞差不多年纪,想来是他的大学同学。毕竟高中以前郁千飞身边所有熟悉的朋友,颜暖都见过。

    也不知他们会喝到几点,郁千飞喝醉了万一又不认得家,该怎么回去。

    想到这儿,颜暖不自觉睁开了眼。

    对啊,万一他醉糊涂了,怎么办,那两个人会送他回去吗?万一他们也醉了呢?

    颜暖心中不安,摸索着从床头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拨打郁千飞的电话。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居然亮了,已经习惯了昏暗光线的颜暖不由得眯起了眼。在模糊的视线中伴随着音乐声响,他看到了郁千飞的名字。

    郁千飞打来的电话。

    颜暖心扑通扑通跳,按下接听时指尖微微打颤。

    他身体紧绷着开口:“……喂?”

    “嗨!”对面的声音高亢而陌生,“小姐你好,请问你和郁千飞是什么关系啊?”

    颜暖皱眉:“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声音,有复数的人同时开口,乱糟糟的。颜暖很快在背景中捕捉到了郁千飞的声音。

    “小姐你个头啊,都说了是男的!”

    拿着手机的人大喊:“怪不得老被妹子甩,原来你好这一口哇!”

    又是一阵混乱后,手机似乎回到了郁千飞手里。

    “不好意思,我朋友胡闹,”郁千飞的语调听着乐呵呵的,显然并不生气,“你休息了吗?没打扰到你吧?”

    颜暖愣愣地摇了摇头,片刻后才意识到郁千飞并看不见,赶忙应道:“没。”

    “他们看了我手机里的备注,以为我交女朋友没告诉他们呢哈哈,非要闹,”郁千飞说,“没别的事,改天再聊。”

    颜暖呆滞地点头:“哦。”

    电话很快便被切断了。

    颜暖躺在被窝里,捧着手机,发着愣。又过了十多秒,手机屏幕暗了下来,视线一片漆黑。

    颜暖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在了枕边,裹紧了被子。

    什么啊,这人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啊?

    是暖宝宝吗?那听着很明显是一个绰号,怎么会误认为女友呢。莫不是他朋友也喝多糊涂了,亢奋过度,才会误会。

    若他们都醉了,郁千飞要怎么回去?

    颜暖又担忧起来。

    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后,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根本不知道郁千飞住在哪儿。

    这个认知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分开太久了。现在的郁千飞依旧令他感到熟悉,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不了解。

    郁千飞的人际关系、住址、这些年的经历,他一无所知。

    分别时郁千飞滴酒不沾,现在却啤酒不离手喝个没完。这些年里他都能顺利在酒后回家,那么今天也不会例外。

    他不需要自己多余的担忧。

    颜暖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不这样吧,若他给自己打电话,无论多晚,去接他。

    若没有,那就别再一厢情愿做无谓的担忧。

    做下决定后,颜暖把手机从枕边挪到了床头柜上。之后在被窝里翻了几个身,始终心里不踏实,又把手机从床头柜挪回了枕头边。

    与此同时,他心中涌出了些许烦躁。

    傻x郁千飞,不联系拉倒,摔死在外面算了。

    这家伙喝醉了到底是怎么顺利到家的?是不是还有别人关心他,会接他回去?

    颜暖早已疲倦的大脑中无数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

    好奇怪,明明不到半个月以前,自己平日里根本不会轻易想起这个人。

    十年的分离,久得足以为年少时懵懂的心动画上完整的句号。他早就放下了,也对不同的人产生过好感,谈过不止一次恋爱。

    他以为郁千飞早就成为了他心底一个单纯的符号,是经过他记忆加工过的,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用来衬托现实的假想符号,也可以用来警示自己,不要轻易把感情寄托在不可能的人身上。

    现在,这所谓的符号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再次掉进同一个坑里。

    活生生的郁千飞出现在他的面前,闯进他的脑袋里,胡作非为,搅得他心神不宁。

    给我打电话吧,他想,我顶多嘴上嫌弃几句,但一定会来接你,还分给你一半的床。

    终于入睡后,颜暖做了个梦。梦见手机响了,打开家门后郁千飞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外,冲他傻笑。

    他伸出手,郁千飞便把他的手握住,乖乖往屋里走。

    那好像是一个美梦。

    美梦并未被打搅,直到天亮,颜暖的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

    不只那一天。之后一个星期,郁千飞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们的工作地点只隔着一条马路,步行不到三分钟。颜暖自然不会主动过去,郁千飞也不来。

    倒是杨若柳,偶尔会趁着休息时间去串门。

    颜暖从她口中听说了不少郁医生趣闻。

    郁千飞那晚果然没事,第二天活蹦乱跳地上了班,还连动了两台手术,都大获成功。

    一只吞了两个硬币的小泰迪在他手中死里逃生,家属在两天后送上锦旗,上书:妙手回春,救我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