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面颊上的疤痕是许多年前留下的了,想来再好的药也都无能为力。”

    嘉禾没再说什么,沉默的将盒子盖好藏回原处。

    “陛下吩咐的事情,臣已经去做下了。”苏徽想不出该怎样化解这对姊妹的恩怨,只好用这来转移嘉禾的注意力。

    “啊,很好。”嘉禾猛地想起了此事:“你替我传见礼部诸官,朕要与他们商议长姊的婚礼事宜。”

    荣靖长公主周嘉音自长业二十年起从军,三年内历经大小战役五十三起,胜多负少。

    她是有资本得意的,多少夏朝的男儿都没能有她这般的勇毅。她自小长于狼烟烽火之中,如今那几个功绩显赫的名将,不是教导过她骑射便是指点过她兵法。虽说女子在体力方面天生就有劣势,荣靖照样能够率领着大军杀的胡虏丢盔弃甲。

    可惜她也仅仅只是在军中待了三年就被迫回到北京城内,三年时间里,朝堂之上对于她的弹劾从未停歇过,一个女帝本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再加上一个在外作战的女将,一时间儒生们纷纷大呼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这些弹劾她听得烦了,她也清楚如果她继续待在军中积攒战功,就算成了卫青霍去病一般的人物都是无用的,文官一支笔,轻轻巧巧的就能将她的血与汗一并抹去。

    何况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军中,她的妹妹不会容许。

    于是她索性急流勇退从形势大好的战场上撤回来了,这次她回来,就是为了与京城之中这群见不得她好的人好好的斗一斗。

    而对方的招数简直让她觉得可笑,竟然寄希望于用婚姻来约束住她。她在战场上杀敌万千,难道会害怕一个丈夫么?

    她反倒很是希望能够早些与杜榛完婚,不是她下嫁杜榛就此成为“杜周氏”,而是她以皇姊的身份与杜家联姻,将杜家的势力收为己用。

    不过她猜,她的心思应该是被自己的妹妹给看透了。酸腐的文臣不懂她,她的妹妹却是对她最了解不过。

    这几天她一直在京郊游猎,故意不理会朝堂之上的纷乱,就是行看看,她的妹妹将要如何对付她。

    这日她回到紫禁城中她所居住的天晖阁时,很快就迎来了一个访客。

    司礼监的宦官的带着皇帝拟定的谕旨到了她跟前,在见到这群人的时候,荣靖就知道,自己婚事多半是成了。

    怎么,她的妹妹终究还是妥协了么?从小胆怯柔弱,大了也还没改。

    宦官宣旨,说的是皇帝决定在紫禁城西皇城脚下为荣靖兴建公主府,并赐下了珍玩若干,为荣靖的新婚贺礼,同时圣旨还絮絮叨叨的的啰嗦了一大堆,是在讲要用何等规格为荣靖主持婚礼。

    荣靖听着听着只觉索然无味,懒懒散散的谢恩领旨,站起来之后,她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嘉禾就站在传旨的宦官身后,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荣靖。荣靖不慌不忙,任她打量。

    “恭贺阿姊新婚。”嘉禾抿唇笑了笑。

    “是真心实意恭贺?”荣靖斜睨着她,“是真心的,我也不收。阿禾吾妹,你可要小心,今日群臣能够齐心协力的逼迫我完婚,明日便能胁迫你。”

    “胁迫?”嘉禾走进室内,在荣靖房中的太师椅上坐下,“阿姊分明是很乐意的。”

    荣靖笑而不语。嘉禾清楚她的心思,她也就不必废话什么。

    “朕并不愿意看着阿姊出嫁,但先帝赐下的良缘,朕不能干涉,惟愿阿姊婚后和美,夫妇平安。”

    荣靖忽然觉得烦闷无趣极了,“阿禾,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的?”

    “长姊即将出嫁,身为妹妹,难道不该祝贺?”嘉禾反问。缄默了片刻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有想到,长姊还愿意唤我‘阿禾’。”

    荣靖背对着妹妹,良久后开口道:“我也未曾想到,离开三年,天晖阁还和过去一样。”

    三年时间里,是嘉禾一直命人定时清扫这里却又并不打乱阁中布置,等着长姊回来。

    “听着阿禾。”荣靖忽然凑近嘉禾对她说道:“你我姊妹二人必须要斗下去,他们不会容忍我们和睦……”

    说到这里她又猛地闭嘴,不再讲下去。

    嘉禾看着她的眼睛,微微颔首。

    他们不会容忍她们姊妹和睦。

    他们……

    究竟有谁呢?

    可即便荣靖说了她们姊妹之间无法和睦,在两个月后荣靖大婚的时候,嘉禾也还是给足了这个长姊排场。

    夏朝开国至今,这是第一桩皇家的婚事,因为没有旧典可循,礼部的官员只能参考前朝规章,但在制定婚礼流程的时候,嘉禾插手进来,下令将荣靖大婚的规格拔高——拔高到了仿照前朝亲王的水准。

    “既然我一个女人都可以做天子,那么阿姊身为我唯一的手足,凭什么她的婚礼不可以按照亲王的规格来?”在被问起缘故的时候,嘉禾这样解释。

    何况荣靖不仅是她的手足,还是立下了战功的将领。

    嘉禾没有给荣靖封实权官职,甚至在赏赐将士的圣旨中都不曾提到荣靖,好像这三年来荣靖没有在北疆厮杀。她仅仅只是赐予了财帛作为褒奖,却又在荣靖成婚之时,以军礼相送。

    她的一切行为看起来都矛盾不已,却又在臣子们的容忍范围之内几番试探。

    谨守规矩不留把柄的同时竭力寻找规矩的缺口,这是嘉禾自小就擅长的事情。

    民间都说,皇帝给予自己的姊妹如此盛大的婚礼,必然是与长姊感情深厚,纷纷赞皇帝友爱手足,可是在荣靖出嫁的那天,嘉禾却又称病不曾出席,叫在场的臣子们内心揣度不已。

    当荣靖和杜榛拜堂行礼的时候,嘉禾正在翻看一份由苏徽整理上来的名单,名单上是京中五品以上文武大臣的年轻子侄。

    “等到婚礼结束之后,你把内阁的人找来,”嘉禾头也不抬的对苏徽吩咐,“朕要和他们商量,该怎样封赏驸马。”

    杜榛已经因为娶了荣靖而获封定安伯,但这还不够,嘉禾要给予杜榛更大的荣耀与权势——虽然这会变相的助长荣靖的实力,但现在的嘉禾管不了许多。她要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是“夫凭妻贵”,要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少年郎们眼热心动。

    她抬手,用蘸了朱砂的笔在纸上圈出了几个名字,对苏徽说:“这几家,盯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荣靖:我只是想和杜家联姻,我的妹妹更狠荣靖:她想把有权有势又好看的都套牢了

    嘉禾:做皇帝的不搞选择题,我全都要

    小苏:……等着我去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