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个可能,没有其他可能了。
只有虞知被咬，且确定自己感染了，他才会离开大部队突然折返。
也只有这个原因,只有别人都知道他感染了，才会任由他这个恩人离开，不阻止也不帮忙。
不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白眼狼。
因为在他们看来,虞知被感染，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不必再做些无谓的挣扎。
果然，言文雨泣不成声。
“他说……他已经被感染了,他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青斑，那是变异的前兆。”
“他说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再怎么挣扎,还是这个结局。”
“学长那么坚强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哭了。他说他还有个喜欢的人,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他好想去见他,可是他不能这么去见他。他不能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变成丧尸的样子。”
她恍惚间又看见了那时的虞知,一辈子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人啊，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充满畏惧。
虞知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他眼神空洞,似乎思念着远方的什么人。
他自说自话道：“太丑了,不能让他看见。”
“要是让他看见了，我也宁愿他杀了我。”
“与其变成丧尸，四处游荡，丑态尽现，然后被他看到,我觉得还是把自己关起来更好。”
突然他又笑了，“我实验室里的花很好看，我要和它们死在一起。”
说完这些，他终于看向言文雨，“我记得……你父母不在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临了临了，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我父母是很好相处的人，如果你能见到他们，请代我照顾一下。”
“可以吗？”他询问道。
言文雨猛点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问虞知，难道就不能和他们一起走吗？
万一不是感染呢，万一是什么很类似的病症呢？
万一是磕了碰了，是淤青呢？
万一……
可是没有万一，虞知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一样，先一步撩起了袖子。
那种均匀覆盖的青斑，和变异的丧尸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还不那么多不那么显眼而已。
“好啦，别哭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不只是这个，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过不了多一会儿，我就要开始咬人了。”
“那个样子太难看了，谁看了都嫌弃，所以，你替我保秘，就说我回实验室了。”
“我会把实验室锁起来，你们就当我还活着，就当我只是太忙了，在里面加班而已。”
“嗯，”言文雨勉强发出声音，想要配合虞知，“如果我们去看，学长还好好的在里面吧。”
虞知笑着点头：“在的，我一直在。”
“好了不哭了，”他摸了摸言文雨的头，“我父母对我，总是有非常殷切的期盼，我终其一生都在尽量不让他们失望。”
“所以，如果见到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失望。”
他再次强调：“替我保密，谁都别说。”
言文雨讲着讲着，越哭越凶，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秦霄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明知道这很失礼，但就是止不住。
秦霄玉赶紧上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然后他就看着言文雨一边止不住地哭，一边又笑起来。
“我是队伍里最差的，”她说，“老是犯错，总是有做不好的地方。可是学长从来不骂我不怪我，只说哪里哪里又进步，还会夸我做事有耐心不怕吃苦。”
“他总是告诉我，我很有潜力，我总有独当一面的时候。”
“他还说，等我独当一面了，一定要多看看，自己带出来的学妹，多有成就感啊。”
“其实学长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很有耐心，我一点也不特别。但我还是经常幻想，学长在我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我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吧。”
“我想，等我以后独当一面了，一定第一时间给学长发消息拍照片，让他知道自己的栽培没白费。”
只是没想到，当她真的能独立生存，甚至能撑起家庭的重任，虞知却永远也看不到了。
言文雨逐渐冷静下来，她说：“学长出事，其实和我脱不了干系。”
“当时地下车库已经不能去了，学长准备在外面找车，可是别人的车没有钥匙，且无人的空车已经被开走了。”
“他决定铤而走险去找有丧尸的车。”
他敲碎玻璃，将丧尸从侧窗引出，待丧尸卡住，再给予重击。
这一招很好用，丧尸卡住之后只要照头打，一下就可以击断脊椎，丧尸脖子以下的部分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言文雨没有避讳，坦白道：“我当时看见了后方的丧尸，但我没敢跑过去，我大喊大叫，那时丧尸已经扑过去了。”
“当时学长正处理卡在车窗上的丧尸，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或许就是我的喊叫让学长分了心。”
“但是当时学长说没事，大家都相信了他，直到开车离开学校，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学长才叫住我和我说了情况。”
言文雨得到了虞知的临终嘱托，她重新回到逃生队伍时，替虞知保密了。
但何须她直说，不少人看见了虞知被丧尸扑倒，其他人基本猜到真相，但大家心照不宣地假装虞知没事。
他们带着美好的期望上路，假装虞知就在实验室里，一进去，就能见着他安然无恙的模样。
“不管是因为学长有恩于我还是因为我愧对学长，我都该替学长承担起赡养父母的责任，所以我一心想来b市基地，为的就是寻找学长的父母。”
她看向秦霄玉，郑重地请求道：“他们告诉我有人找我的时候，我问了一下，他们说你是军方的人。”
“听伯父伯母的意思，你和学长也认识，所以我不敢瞒你，但请你请务必不要告诉伯父伯母，他们承受不起。”
秦霄玉想起虞知父母花白的头发，心知他们未尝不清楚。
比起艰苦的生活，丧子之痛更加催人老。
但秦霄玉相信，虞知既然不来见他们，总还是有自己的原因。
他不准备告诉他们虞知没事，只安慰言文雨：“你不用多想，虞知一定在其他地方看着你，他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言文雨以为他是说虞知在天上看着，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确实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情绪，完全看不出刚刚大哭一场的样子。
她甚至像虞知一样微笑着说：“我也相信是这样。”
她送秦霄玉出门，临了临了，又笑着说道：“学长实验室里有一盆很宝贝的小白兔狸藻，说是在一个岛上弄回来的，他最后的时光和他喜欢的花在一起，他会高兴的。”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话题却很伤感，以至于秦霄玉明明知道虞知没事，但也跟着有些伤心。
告别言文雨，他脑子了只充斥着两件事。
一件是虞知确实被感染了，至少被感染过。
本来这才是最重要的，秦霄玉该一门心思想这个，但之前在尤星斐那儿已经听了一些，所以此刻感觉不是那么难接受。
而另一件事，就是虞知……竟！然！有！喜！欢！的！人！
喜欢到临死前都想要见一面，但是又卑微地害怕被讨厌，以至于最后决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
秦霄玉对这个词汇非常敏感。
他想，虞知果然是喜欢林修谨吧！
虞知强烈的爱意、未曾表达的爱意，都是冲着林修谨。
他最后心心念念的，也是林修谨。
秦霄玉挺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吃醋，吃黎歆的醋、吃尤星斐的醋，吃言文雨的醋，吃林修谨的醋。
秦霄玉心里其实很清楚，一切都是他胡乱的猜测，虞知很可能根本不喜欢其中任何一个人，可是他就是会吃醋。
追究其根本，只是因为他知道，虞知喜欢谁，都不会是他。
因为虞知对所有人都友好的时候，唯独对他不好。
虞知是很擅长伪装的人，他对谁好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秦霄玉一直觉得，当年他如此清醒，知道虞知的伪善和轻蔑，只是因为虞知没对他好而已。
如果虞知有意收买他，他应该也招架不住的。
所以即使现在虞知对他小意体贴、百般亲昵，他也不敢相信虞知真的爱他。
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总是忍不住怀疑这怀疑那，说到底，只是不自信。
巨大的挫败感笼罩着他，他勉强调整好心情回去见虞知。
拖了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和虞知说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收到了叶仪的讯息。
叶仪告诉他，之前的申请已经批复，新的住所是复式公寓，叶仪还给他发了定位。
唯一的异常，就是一向干练简洁的叶仪居然发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大概是说虞知在新居很不适应，没人陪着说话可能会比较难过，所以如果他忙完了，最好尽快回家。
秦霄玉原本就在爆发的边缘游走试探，看见这个，彻底绷不住了。
他记忆中的叶仪是个公事公办的人，基本不说废话，也很少与人亲近，更别提关心谁。
即使队内成员关系很好，叶仪的关心也是点到即止。
这点在他发信息做汇报时更加明显，他从来不在发信息时说废话。
这是第一次！
虞知这才认识他多久，他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关心虞知难不难过干什么？难道是虞知和他说自己难过要人陪？
秦霄玉知道，这不能怪虞知，可他就是忍不住埋怨。
他像怨妇一样想，自己已经这么没有安全感了，虞知还要招蜂引蝶！
来一个他勾搭一个，还能不能好了！
他压着火气回家，看见虞知正在厨房忙碌。
也不知虞知是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好像很会，秦霄玉刚开门就闻见了饭菜香味，这气味闻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满腔的怒火又被糖衣包裹，他无奈地决定饭后再说。
饭桌上，可能是受他的影响，虞知也格外沉默。
两人就像吃最后的晚餐一样吃了这顿饭，最后，虞知收拾碗准备洗时被秦霄玉叫住了。
“放着吧，一会儿我洗。”
他想了想，又说：“今天……病毒检测报告就要出来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虞知沉默。
然后虞知勉强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检测报告……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秦霄玉看着他明显有些心虚的样子，皱着眉说：“会不会有问题你应该很清楚，有些话其实早就该问你了。”
“你是很细心的人，你应该知道我怀疑你。”
虞知勾了勾嘴角，“是啊，可是你知道多少呢？”
他破罐子破摔一般往后一靠，有恃无恐地说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怀疑我。”
“可是你只是怀疑而已对吧。”
“你知道多少呢？”
“你能知道多少呢？”
秦霄玉不接他的茬，反倒是看着他说：“你现在故意装作强势，你在掩饰你的心虚。”
“你在害怕。”
“我查过了，”他开门见山道，“你离开的学校的时候，已经感染了，这是你不跟随大部队离开的理由。”
“你在y市新区待了很久，这段时间你身上肯定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让黎歆、尤星斐等人很怕你。”
“后来在树林，你的异常很多，你和杀人藤蔓有很紧密的联系，你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你查我！”虞知怒道。
正如秦霄玉说说，他看起来有点虚张声势了。
秦霄玉真诚地看着他说道：“你该猜到我会查你才对，现在你在b市基地，要查你更是易如反掌。”
“相信我，好吗？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很不想说出下一句话，但最后还是狠心说了，“你身上的异常，已经足够被送进实验室了。”
“我明明知道这些异常，我不能包庇你。除非你亲自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会判断你是否会造成危害。不然我不敢放任你继续发展下去。”
“你别逼我……”
虞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随后便掩饰住了表情。
他有些自嘲道：“我不该信你的，我是因为相信你才和你一起离开c市基地的。”
“我以为你就算怀疑我，也还是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呵，”他自嘲地笑了声，脸上有点说不出的迷茫，“所以，别逼你，逼你什么？逼你把我交给实验室吗？”
“你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对不对？你故意把我骗来，只是因为在这里好控制我。”
他突然大笑起来，明明在笑，却像在哭。
他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秦霄玉忍不住皱眉，他没办法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如果虞知危害性很大，他不能为了私心放任。
他看着虞知说：“你有什么非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
“除非……”
他突然沉默下来。
除非虞知的秘密，本身就会造成危害。
即使说了，也不会被庇护，所以干脆瞒着。
那么，结合尤星斐和言文雨的话猜想，虞知是不是丧尸呢？
一只高级的、拥有智慧的丧尸，行走的传染源，他可能还是特殊的丧尸，是植物系的。
突然，秦霄玉想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你说过，病毒之间有所感应，能做到简单的驱使催化作用。也就是说，特殊感染者能控制身体里有病毒的东西。”
或许虞知不是植物系的丧尸，他能控制的不仅变异植物。
如果他再成长，他或许就能控制变异者。
控制变异者，这是多可怕的猜想，秦霄玉努力打住了这个想法，但还是忍不住脸色发沉。
两人相对而坐，都沉默着，突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秦霄玉起身去开门，发现是叶仪。
叶仪没有进来的意思，只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给了秦霄玉一个文件袋，“检测中心说虞知的报告有异常，叮嘱我一定要亲自给你，来之前发了信息，你没看。”
他又看了眼虞知，看出屋内气氛不太融洽。
想到晚上听说，秦霄玉今天下午带着个女omego去物资中心兑换礼品，顿时心生怀疑。
难道……秦霄玉出轨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以他的立场没有资格说什么，只犹豫地看了虞知好几眼。
虞知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差，一副伤心失望的样子。
叶仪于心不忍，又看了两眼。
这两眼彻底把秦霄玉看出火气了：我老婆！你一个劲看什么？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这一刻，吃醋又占据了理智的高峰。
他拿着报告回屋，啪，报告被重重摔在桌上。
也不知在发泄什么。
“虞知，现在已经不是你和我的问题了，你这份报告已经引起了上面注意。”
他捡起报告，坐下，忐忑不安地撕开。
即使刚刚还咄咄逼人，但这一刻，他真心地期望虞知的报告上没有写丧尸这两个字。
随着报告被拿出，他一行行看下去，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竟然溢出一丝丝惊喜。
虞知看着，这会儿心里是真忐忑。
他知道自己和丧尸不一样，但总归还是担心的。
“我能看看吗？”他问。
秦霄玉猛点头，然后把报告给了他，虞知一目十行，很快把报告看了。
之前秦霄玉说过，现在的病毒检测能测出病毒浓度、病毒状态、抗体含量、细胞活性等等，这些东西是定义丧尸和异能者的标准。
异能者体内有病毒，但病毒含量少、不活跃、不会转移、没有传染能力。此外抗体含量会很高，细胞基本正常。
而丧尸或即将丧尸化的人，体内病毒恢复活跃性，数量激增，抗体衰减，同时细胞状态下降逐渐走向死亡。
现在，虞知手里的报告则是另一种模样。
经检测，他体内病毒含量极高，甚至高过普通丧尸。
但是同时，他体内病毒极不活跃，甚至比异能者更不活跃。
这也是他身上没有波动、不被认定为异能者的原因。
他体内也没有抗体，和普通人无异，细胞比普通人健康一点但又不如异能者。
不过，这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丧尸。
最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病毒也不具有传染性。
这份报告无法定义他是什么，他不是丧尸，不是异能者，也不是普通人。
他介于这三者之间，身份模糊不清，被定位在了灰色地带。
报告显然已经被专业人员分析过，可专业人员也不能确定。
报告的最后附有批注，猜测虞知体内可能有特殊的东西，这种物质抑制了病毒，使他体内有大量病毒但看起来和常人无疑。
异能者的身体就是战场，抗体和病毒的战争旷日持久，人体免疫系统胜了，则抗体多病毒少，但若败了，只有身死。
所以异能者时刻面临着死亡。
而虞知，则是一种更稳定的状态。
他体内的病毒没被杀死，但完全被抑制了，比起异能者，他的状态更适合普通人。
这完全可以是疫苗研制的方向。
毕竟病毒变异太快，传统手段已经不起作用了。
虞知不是可怕的东西，他是希望。
秦霄玉消化完这些，欣喜地看向虞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误会虞知了，刚刚还凶他。
他让虞知伤心了。
他忐忑地看虞知，想观察一下虞知的态度，看自己还能不能挽救一下，却发现虞知小脸煞白煞白。
虞知的脸色一点没比刚刚好看，他看起来更害怕了。
“你猜得没错，”好半天，虞知终于开口了，“我确实被感染了，我身上有很多异常，而我的异常，足够让我被送进实验室。”
他缓缓陈述，仿佛陷入回忆。
他说他发现自己被感染，然后决定回自己的实验室。
在逃出学校的途中，他已经发现，使丧尸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法是破坏脊柱，也就是破坏神经。
而他的实验室里，有一种剧毒的植物可以破坏人的神经系统。
回去找到那种植物，他至少可以“体面”地死去，而不用被困在躯壳里四处游荡。
他如愿失去知觉，倒在地上，但是他没死，他再度醒过来了。
而且没有变异。
他好像误打误撞获得了特殊的能力。
不算是能力吧，而是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丧尸病毒，这让他即使被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尝试离开实验室，发现这种抑制能力不仅存在于自己体内。
他还能抑制外边的丧尸。
他可以使丧尸主动避开或者停止活动。
虞知笑着说，“之前和你进树林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病毒之间有微妙的联系，可以发出简单的讯号，类似于某种波，这使病毒可以执行简单的命令。”
他笑了笑，“你没猜错，我完全是基于自身的情况推测，但我不是信号的发出者，而是接受者。”
“我没办法操控病毒，但我能一定程度地克制它。”
“这种克制有距离限制。”
“这就是为什么我昏迷，植物就开始攻击你们，因为它本来就会攻击进入丛林的人，是我一直在抑制他们。”
“当时我昏迷，也是因为它们感受到活物变多，所以攻击性变强。那种攻击是精神层面上的，我挡不住了，所以受伤昏迷。”
“后来……”他慢慢回忆，边回忆边讲给秦霄玉听，“也是因为我以为胜利在望，放松了，所以导致大家被拖走。”
“我在y市新区待了很久，久到适应自己的身体，才终于回到人类社会。”
“黎歆带我出城，威胁我，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没有攻击能力，只能勉强自保，在秩序混乱的基地，这很危险。”
“除非别人默认我很强。”
他说，他利用丧尸躲避他这一点恐吓黎歆，让黎歆和尤星斐等高层都以为他是高级丧尸，并且能控制丧尸。
他承认体内有病毒，于是他们都害怕了。
丧尸啊！谁不害怕呢？
被感染可是无解的。
只不过因为他能驱赶丧尸，为了基地利益，最后基地高层还是决定留下他。
于是他就在部分人的嘲弄和部分人的惧怕中留在了c市基地。
他看向秦霄玉，表情难看：“我不是想隐瞒你，只是，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感染了却没变异。”
“一方面，人人都会觉得我是不稳定因素，他们一定会把我关起来，或者拿我做实验。”
“我没有自保能力，我不敢透露，即使面对你，我也不敢说出真相。”
“我害怕实验室，”他声音颤抖着说，“我好害怕。”
“以前是我在实验室里观察试验品，以后我就会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宁愿自己死了。”
他告诉秦霄玉，其实刚到c市基地的时候，他是有机会去实验室工作的。
虽然只能当个助手，但也比依靠别人生存好。
“但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去。”
他问秦霄玉：“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他的话都有道理，根本没有破绽。
最高明的谎话都是半真半假的。
几乎所有细节都能解释得通：黎歆害怕他，是怕被感染；他能影响藤蔓，只是近距离抑制而已；之前秦霄玉小队几次三番说送他进实验室，他明明喜欢研究，却还是推脱掉了。
现在，这些细节全都对上了，都有了解释。
尤其是还有检验报告佐证，他所说的一切更是“真实无比”。
秦霄玉不可能不信。
秦霄玉张了张嘴，刚想答应，但突然就顿住了。
一瞬间，虞知反客为主。
本来是虞知理亏，虞知是被询问的对象。
但是当他问出能帮他保守秘密吗，秦霄玉就成了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那个。
秦霄玉愧疚地想，难怪虞知宁愿被误会也要瞒着他。
因为知道了虞知的秘密，即使是他，也会动摇。
他是服过兵役的军人，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虞知被感染却没变异，他是再完美不过的实验体。
拿他做实验，说不定就能研制出疫苗。
他是希望啊！
但秦霄玉也见过基地拿丧尸做实验的样子，抽血解刨都是最轻的。
他很清楚如果上交虞知，虞知会面临什么。
虞知还是那么看着他，眼里的信任期待，逐渐变成了忐忑不安。
到最后，又变成了自嘲和失望。
“我懂了。”虞知说。
“你看，果然不该告诉你的对吧。”
秦霄玉整个人瞬间被愧疚感淹没了。
他觉得自己愧对虞知的期待。
虞知能问他，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了，可是他却亲手打破了这个希望。
想到之前的胡乱猜测，想到自己怀疑虞知，想到自己咄咄逼人地伤了虞知的心，他更愧疚了。
秦霄玉烦躁地在头上乱抓了几把，“我没办法瞒着。”
不仅是因为虞知是希望，还因为报告已经引起注意了。
他不敢直视虞知，但还是说：“我确实没办法当作不知道，但事情也不是无解。”
“林修谨，你记得吗，他现在是研究丧尸病毒的主力军。”
“如果让他来，他一定不会太过分的。”
“他的项目保密性很高，到时候我为你申请最高级别的保密程序，除了他和我，以及极少数的几个高层，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别人对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这样……可以吗？”他忐忑地问虞知。
虞知心里满意地笑了。
但他还是假作犹豫，最后他“妥协”道：“好。”
“但我不去实验室，”他殷切地看向秦霄玉，“如果需要我身体的某个部分，要抽血什么的，你陪我去，好不好？抽了我们就走。”
他满眼都是“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秦霄玉脑子瞬间炸了。
他说不出心里的激动到底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就是很兴奋很激动。
一方面，虞知这种依赖和全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无比满足。
另一方面，虞知同意，人类就有了新的希望。
他紧紧抱住虞知，激动地说：“会的会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等到疫苗制成，全世界都会感激你的！”
所有的怀疑都荡然无存，他将彻底对虞知敞开心扉，他将全心全意地信任虞知。
虞知乖乖被抱着，小小声说：“全世界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关于虞知为什么学做饭：
快毕业的时候，虞知碰见过一次秦霄玉。
不过那时候秦霄玉没看见他。
秦霄玉一群狐朋狗友，闲的时候什么都聊，这天他们刚好聊起对象的事，互相问着以后要找什么对象。
问道秦霄玉的时候，秦霄玉脱口而出：“肯定是omega啊。”
其他人笑着接话，“谁问你这个，你顶级alpha肯定要找omega，我们问你性格，性格！”
秦霄玉年少不知alpha好，直男思维改不了。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是当老婆，总得是贤妻良母吧。会做饭，性格温柔，能撒娇什么的。”
关于秦霄玉为什么脱口而出喜欢omega：
秦霄玉其实私下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每每想到这个话题，他脑海中都会浮现虞知那张矜傲不屑的脸，他想着想着，能把自己想起立。
他觉得这很不好。
这很变态！
想着虞知起立，成什么人了！
而且alpha和alpha，这他妈什么禁忌关系？
不小心说漏嘴怎么办？
秦霄玉决心要改正这个，至少不能被外人知道，他私下训练了多次，保证别人问起这个就能条件反射地答omega。
作话：
你看，秦霄玉明明知道虞知有这种手段。
他说过，虞知喜欢先让人误会他，然后让这人发现自己错怪了人，这样，等之后真正的疑点出现，这人就会停止怀疑。
他明明很清楚！
但是同样的手段照搬到他身上，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时入的局。
虞知yyds！
只有虞知被咬，且确定自己感染了，他才会离开大部队突然折返。
也只有这个原因,只有别人都知道他感染了，才会任由他这个恩人离开，不阻止也不帮忙。
不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白眼狼。
因为在他们看来,虞知被感染，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不必再做些无谓的挣扎。
果然，言文雨泣不成声。
“他说……他已经被感染了,他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青斑，那是变异的前兆。”
“他说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再怎么挣扎,还是这个结局。”
“学长那么坚强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哭了。他说他还有个喜欢的人,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他好想去见他,可是他不能这么去见他。他不能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变成丧尸的样子。”
她恍惚间又看见了那时的虞知,一辈子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人啊，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充满畏惧。
虞知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他眼神空洞,似乎思念着远方的什么人。
他自说自话道：“太丑了,不能让他看见。”
“要是让他看见了，我也宁愿他杀了我。”
“与其变成丧尸，四处游荡，丑态尽现，然后被他看到,我觉得还是把自己关起来更好。”
突然他又笑了，“我实验室里的花很好看，我要和它们死在一起。”
说完这些，他终于看向言文雨，“我记得……你父母不在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临了临了，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我父母是很好相处的人，如果你能见到他们，请代我照顾一下。”
“可以吗？”他询问道。
言文雨猛点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她很想问虞知，难道就不能和他们一起走吗？
万一不是感染呢，万一是什么很类似的病症呢？
万一是磕了碰了，是淤青呢？
万一……
可是没有万一，虞知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一样，先一步撩起了袖子。
那种均匀覆盖的青斑，和变异的丧尸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还不那么多不那么显眼而已。
“好啦，别哭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不只是这个，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过不了多一会儿，我就要开始咬人了。”
“那个样子太难看了，谁看了都嫌弃，所以，你替我保秘，就说我回实验室了。”
“我会把实验室锁起来，你们就当我还活着，就当我只是太忙了，在里面加班而已。”
“嗯，”言文雨勉强发出声音，想要配合虞知，“如果我们去看，学长还好好的在里面吧。”
虞知笑着点头：“在的，我一直在。”
“好了不哭了，”他摸了摸言文雨的头，“我父母对我，总是有非常殷切的期盼，我终其一生都在尽量不让他们失望。”
“所以，如果见到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失望。”
他再次强调：“替我保密，谁都别说。”
言文雨讲着讲着，越哭越凶，她眼泪汪汪地看着秦霄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明知道这很失礼，但就是止不住。
秦霄玉赶紧上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然后他就看着言文雨一边止不住地哭，一边又笑起来。
“我是队伍里最差的，”她说，“老是犯错，总是有做不好的地方。可是学长从来不骂我不怪我，只说哪里哪里又进步，还会夸我做事有耐心不怕吃苦。”
“他总是告诉我，我很有潜力，我总有独当一面的时候。”
“他还说，等我独当一面了，一定要多看看，自己带出来的学妹，多有成就感啊。”
“其实学长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很有耐心，我一点也不特别。但我还是经常幻想，学长在我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我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吧。”
“我想，等我以后独当一面了，一定第一时间给学长发消息拍照片，让他知道自己的栽培没白费。”
只是没想到，当她真的能独立生存，甚至能撑起家庭的重任，虞知却永远也看不到了。
言文雨逐渐冷静下来，她说：“学长出事，其实和我脱不了干系。”
“当时地下车库已经不能去了，学长准备在外面找车，可是别人的车没有钥匙，且无人的空车已经被开走了。”
“他决定铤而走险去找有丧尸的车。”
他敲碎玻璃，将丧尸从侧窗引出，待丧尸卡住，再给予重击。
这一招很好用，丧尸卡住之后只要照头打，一下就可以击断脊椎，丧尸脖子以下的部分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言文雨没有避讳，坦白道：“我当时看见了后方的丧尸，但我没敢跑过去，我大喊大叫，那时丧尸已经扑过去了。”
“当时学长正处理卡在车窗上的丧尸，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或许就是我的喊叫让学长分了心。”
“但是当时学长说没事，大家都相信了他，直到开车离开学校，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学长才叫住我和我说了情况。”
言文雨得到了虞知的临终嘱托，她重新回到逃生队伍时，替虞知保密了。
但何须她直说，不少人看见了虞知被丧尸扑倒，其他人基本猜到真相，但大家心照不宣地假装虞知没事。
他们带着美好的期望上路，假装虞知就在实验室里，一进去，就能见着他安然无恙的模样。
“不管是因为学长有恩于我还是因为我愧对学长，我都该替学长承担起赡养父母的责任，所以我一心想来b市基地，为的就是寻找学长的父母。”
她看向秦霄玉，郑重地请求道：“他们告诉我有人找我的时候，我问了一下，他们说你是军方的人。”
“听伯父伯母的意思，你和学长也认识，所以我不敢瞒你，但请你请务必不要告诉伯父伯母，他们承受不起。”
秦霄玉想起虞知父母花白的头发，心知他们未尝不清楚。
比起艰苦的生活，丧子之痛更加催人老。
但秦霄玉相信，虞知既然不来见他们，总还是有自己的原因。
他不准备告诉他们虞知没事，只安慰言文雨：“你不用多想，虞知一定在其他地方看着你，他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言文雨以为他是说虞知在天上看着，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确实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短时间内已经调整好情绪，完全看不出刚刚大哭一场的样子。
她甚至像虞知一样微笑着说：“我也相信是这样。”
她送秦霄玉出门，临了临了，又笑着说道：“学长实验室里有一盆很宝贝的小白兔狸藻，说是在一个岛上弄回来的，他最后的时光和他喜欢的花在一起，他会高兴的。”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话题却很伤感，以至于秦霄玉明明知道虞知没事，但也跟着有些伤心。
告别言文雨，他脑子了只充斥着两件事。
一件是虞知确实被感染了，至少被感染过。
本来这才是最重要的，秦霄玉该一门心思想这个，但之前在尤星斐那儿已经听了一些，所以此刻感觉不是那么难接受。
而另一件事，就是虞知……竟！然！有！喜！欢！的！人！
喜欢到临死前都想要见一面，但是又卑微地害怕被讨厌，以至于最后决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
秦霄玉对这个词汇非常敏感。
他想，虞知果然是喜欢林修谨吧！
虞知强烈的爱意、未曾表达的爱意，都是冲着林修谨。
他最后心心念念的，也是林修谨。
秦霄玉挺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吃醋，吃黎歆的醋、吃尤星斐的醋，吃言文雨的醋，吃林修谨的醋。
秦霄玉心里其实很清楚，一切都是他胡乱的猜测，虞知很可能根本不喜欢其中任何一个人，可是他就是会吃醋。
追究其根本，只是因为他知道，虞知喜欢谁，都不会是他。
因为虞知对所有人都友好的时候，唯独对他不好。
虞知是很擅长伪装的人，他对谁好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秦霄玉一直觉得，当年他如此清醒，知道虞知的伪善和轻蔑，只是因为虞知没对他好而已。
如果虞知有意收买他，他应该也招架不住的。
所以即使现在虞知对他小意体贴、百般亲昵，他也不敢相信虞知真的爱他。
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总是忍不住怀疑这怀疑那，说到底，只是不自信。
巨大的挫败感笼罩着他，他勉强调整好心情回去见虞知。
拖了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和虞知说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收到了叶仪的讯息。
叶仪告诉他，之前的申请已经批复，新的住所是复式公寓，叶仪还给他发了定位。
唯一的异常，就是一向干练简洁的叶仪居然发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大概是说虞知在新居很不适应，没人陪着说话可能会比较难过，所以如果他忙完了，最好尽快回家。
秦霄玉原本就在爆发的边缘游走试探，看见这个，彻底绷不住了。
他记忆中的叶仪是个公事公办的人，基本不说废话，也很少与人亲近，更别提关心谁。
即使队内成员关系很好，叶仪的关心也是点到即止。
这点在他发信息做汇报时更加明显，他从来不在发信息时说废话。
这是第一次！
虞知这才认识他多久，他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关心虞知难不难过干什么？难道是虞知和他说自己难过要人陪？
秦霄玉知道，这不能怪虞知，可他就是忍不住埋怨。
他像怨妇一样想，自己已经这么没有安全感了，虞知还要招蜂引蝶！
来一个他勾搭一个，还能不能好了！
他压着火气回家，看见虞知正在厨房忙碌。
也不知虞知是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好像很会，秦霄玉刚开门就闻见了饭菜香味，这气味闻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满腔的怒火又被糖衣包裹，他无奈地决定饭后再说。
饭桌上，可能是受他的影响，虞知也格外沉默。
两人就像吃最后的晚餐一样吃了这顿饭，最后，虞知收拾碗准备洗时被秦霄玉叫住了。
“放着吧，一会儿我洗。”
他想了想，又说：“今天……病毒检测报告就要出来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虞知沉默。
然后虞知勉强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检测报告……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秦霄玉看着他明显有些心虚的样子，皱着眉说：“会不会有问题你应该很清楚，有些话其实早就该问你了。”
“你是很细心的人，你应该知道我怀疑你。”
虞知勾了勾嘴角，“是啊，可是你知道多少呢？”
他破罐子破摔一般往后一靠，有恃无恐地说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怀疑我。”
“可是你只是怀疑而已对吧。”
“你知道多少呢？”
“你能知道多少呢？”
秦霄玉不接他的茬，反倒是看着他说：“你现在故意装作强势，你在掩饰你的心虚。”
“你在害怕。”
“我查过了，”他开门见山道，“你离开的学校的时候，已经感染了，这是你不跟随大部队离开的理由。”
“你在y市新区待了很久，这段时间你身上肯定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让黎歆、尤星斐等人很怕你。”
“后来在树林，你的异常很多，你和杀人藤蔓有很紧密的联系，你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你查我！”虞知怒道。
正如秦霄玉说说，他看起来有点虚张声势了。
秦霄玉真诚地看着他说道：“你该猜到我会查你才对，现在你在b市基地，要查你更是易如反掌。”
“相信我，好吗？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很不想说出下一句话，但最后还是狠心说了，“你身上的异常，已经足够被送进实验室了。”
“我明明知道这些异常，我不能包庇你。除非你亲自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会判断你是否会造成危害。不然我不敢放任你继续发展下去。”
“你别逼我……”
虞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随后便掩饰住了表情。
他有些自嘲道：“我不该信你的，我是因为相信你才和你一起离开c市基地的。”
“我以为你就算怀疑我，也还是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呵，”他自嘲地笑了声，脸上有点说不出的迷茫，“所以，别逼你，逼你什么？逼你把我交给实验室吗？”
“你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对不对？你故意把我骗来，只是因为在这里好控制我。”
他突然大笑起来，明明在笑，却像在哭。
他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秦霄玉忍不住皱眉，他没办法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如果虞知危害性很大，他不能为了私心放任。
他看着虞知说：“你有什么非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
“除非……”
他突然沉默下来。
除非虞知的秘密，本身就会造成危害。
即使说了，也不会被庇护，所以干脆瞒着。
那么，结合尤星斐和言文雨的话猜想，虞知是不是丧尸呢？
一只高级的、拥有智慧的丧尸，行走的传染源，他可能还是特殊的丧尸，是植物系的。
突然，秦霄玉想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你说过，病毒之间有所感应，能做到简单的驱使催化作用。也就是说，特殊感染者能控制身体里有病毒的东西。”
或许虞知不是植物系的丧尸，他能控制的不仅变异植物。
如果他再成长，他或许就能控制变异者。
控制变异者，这是多可怕的猜想，秦霄玉努力打住了这个想法，但还是忍不住脸色发沉。
两人相对而坐，都沉默着，突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秦霄玉起身去开门，发现是叶仪。
叶仪没有进来的意思，只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给了秦霄玉一个文件袋，“检测中心说虞知的报告有异常，叮嘱我一定要亲自给你，来之前发了信息，你没看。”
他又看了眼虞知，看出屋内气氛不太融洽。
想到晚上听说，秦霄玉今天下午带着个女omego去物资中心兑换礼品，顿时心生怀疑。
难道……秦霄玉出轨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以他的立场没有资格说什么，只犹豫地看了虞知好几眼。
虞知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差，一副伤心失望的样子。
叶仪于心不忍，又看了两眼。
这两眼彻底把秦霄玉看出火气了：我老婆！你一个劲看什么？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这一刻，吃醋又占据了理智的高峰。
他拿着报告回屋，啪，报告被重重摔在桌上。
也不知在发泄什么。
“虞知，现在已经不是你和我的问题了，你这份报告已经引起了上面注意。”
他捡起报告，坐下，忐忑不安地撕开。
即使刚刚还咄咄逼人，但这一刻，他真心地期望虞知的报告上没有写丧尸这两个字。
随着报告被拿出，他一行行看下去，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竟然溢出一丝丝惊喜。
虞知看着，这会儿心里是真忐忑。
他知道自己和丧尸不一样，但总归还是担心的。
“我能看看吗？”他问。
秦霄玉猛点头，然后把报告给了他，虞知一目十行，很快把报告看了。
之前秦霄玉说过，现在的病毒检测能测出病毒浓度、病毒状态、抗体含量、细胞活性等等，这些东西是定义丧尸和异能者的标准。
异能者体内有病毒，但病毒含量少、不活跃、不会转移、没有传染能力。此外抗体含量会很高，细胞基本正常。
而丧尸或即将丧尸化的人，体内病毒恢复活跃性，数量激增，抗体衰减，同时细胞状态下降逐渐走向死亡。
现在，虞知手里的报告则是另一种模样。
经检测，他体内病毒含量极高，甚至高过普通丧尸。
但是同时，他体内病毒极不活跃，甚至比异能者更不活跃。
这也是他身上没有波动、不被认定为异能者的原因。
他体内也没有抗体，和普通人无异，细胞比普通人健康一点但又不如异能者。
不过，这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丧尸。
最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病毒也不具有传染性。
这份报告无法定义他是什么，他不是丧尸，不是异能者，也不是普通人。
他介于这三者之间，身份模糊不清，被定位在了灰色地带。
报告显然已经被专业人员分析过，可专业人员也不能确定。
报告的最后附有批注，猜测虞知体内可能有特殊的东西，这种物质抑制了病毒，使他体内有大量病毒但看起来和常人无疑。
异能者的身体就是战场，抗体和病毒的战争旷日持久，人体免疫系统胜了，则抗体多病毒少，但若败了，只有身死。
所以异能者时刻面临着死亡。
而虞知，则是一种更稳定的状态。
他体内的病毒没被杀死，但完全被抑制了，比起异能者，他的状态更适合普通人。
这完全可以是疫苗研制的方向。
毕竟病毒变异太快，传统手段已经不起作用了。
虞知不是可怕的东西，他是希望。
秦霄玉消化完这些，欣喜地看向虞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误会虞知了，刚刚还凶他。
他让虞知伤心了。
他忐忑地看虞知，想观察一下虞知的态度，看自己还能不能挽救一下，却发现虞知小脸煞白煞白。
虞知的脸色一点没比刚刚好看，他看起来更害怕了。
“你猜得没错，”好半天，虞知终于开口了，“我确实被感染了，我身上有很多异常，而我的异常，足够让我被送进实验室。”
他缓缓陈述，仿佛陷入回忆。
他说他发现自己被感染，然后决定回自己的实验室。
在逃出学校的途中，他已经发现，使丧尸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法是破坏脊柱，也就是破坏神经。
而他的实验室里，有一种剧毒的植物可以破坏人的神经系统。
回去找到那种植物，他至少可以“体面”地死去，而不用被困在躯壳里四处游荡。
他如愿失去知觉，倒在地上，但是他没死，他再度醒过来了。
而且没有变异。
他好像误打误撞获得了特殊的能力。
不算是能力吧，而是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丧尸病毒，这让他即使被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尝试离开实验室，发现这种抑制能力不仅存在于自己体内。
他还能抑制外边的丧尸。
他可以使丧尸主动避开或者停止活动。
虞知笑着说，“之前和你进树林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病毒之间有微妙的联系，可以发出简单的讯号，类似于某种波，这使病毒可以执行简单的命令。”
他笑了笑，“你没猜错，我完全是基于自身的情况推测，但我不是信号的发出者，而是接受者。”
“我没办法操控病毒，但我能一定程度地克制它。”
“这种克制有距离限制。”
“这就是为什么我昏迷，植物就开始攻击你们，因为它本来就会攻击进入丛林的人，是我一直在抑制他们。”
“当时我昏迷，也是因为它们感受到活物变多，所以攻击性变强。那种攻击是精神层面上的，我挡不住了，所以受伤昏迷。”
“后来……”他慢慢回忆，边回忆边讲给秦霄玉听，“也是因为我以为胜利在望，放松了，所以导致大家被拖走。”
“我在y市新区待了很久，久到适应自己的身体，才终于回到人类社会。”
“黎歆带我出城，威胁我，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没有攻击能力，只能勉强自保，在秩序混乱的基地，这很危险。”
“除非别人默认我很强。”
他说，他利用丧尸躲避他这一点恐吓黎歆，让黎歆和尤星斐等高层都以为他是高级丧尸，并且能控制丧尸。
他承认体内有病毒，于是他们都害怕了。
丧尸啊！谁不害怕呢？
被感染可是无解的。
只不过因为他能驱赶丧尸，为了基地利益，最后基地高层还是决定留下他。
于是他就在部分人的嘲弄和部分人的惧怕中留在了c市基地。
他看向秦霄玉，表情难看：“我不是想隐瞒你，只是，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感染了却没变异。”
“一方面，人人都会觉得我是不稳定因素，他们一定会把我关起来，或者拿我做实验。”
“我没有自保能力，我不敢透露，即使面对你，我也不敢说出真相。”
“我害怕实验室，”他声音颤抖着说，“我好害怕。”
“以前是我在实验室里观察试验品，以后我就会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宁愿自己死了。”
他告诉秦霄玉，其实刚到c市基地的时候，他是有机会去实验室工作的。
虽然只能当个助手，但也比依靠别人生存好。
“但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去。”
他问秦霄玉：“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他的话都有道理，根本没有破绽。
最高明的谎话都是半真半假的。
几乎所有细节都能解释得通：黎歆害怕他，是怕被感染；他能影响藤蔓，只是近距离抑制而已；之前秦霄玉小队几次三番说送他进实验室，他明明喜欢研究，却还是推脱掉了。
现在，这些细节全都对上了，都有了解释。
尤其是还有检验报告佐证，他所说的一切更是“真实无比”。
秦霄玉不可能不信。
秦霄玉张了张嘴，刚想答应，但突然就顿住了。
一瞬间，虞知反客为主。
本来是虞知理亏，虞知是被询问的对象。
但是当他问出能帮他保守秘密吗，秦霄玉就成了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那个。
秦霄玉愧疚地想，难怪虞知宁愿被误会也要瞒着他。
因为知道了虞知的秘密，即使是他，也会动摇。
他是服过兵役的军人，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虞知被感染却没变异，他是再完美不过的实验体。
拿他做实验，说不定就能研制出疫苗。
他是希望啊！
但秦霄玉也见过基地拿丧尸做实验的样子，抽血解刨都是最轻的。
他很清楚如果上交虞知，虞知会面临什么。
虞知还是那么看着他，眼里的信任期待，逐渐变成了忐忑不安。
到最后，又变成了自嘲和失望。
“我懂了。”虞知说。
“你看，果然不该告诉你的对吧。”
秦霄玉整个人瞬间被愧疚感淹没了。
他觉得自己愧对虞知的期待。
虞知能问他，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了，可是他却亲手打破了这个希望。
想到之前的胡乱猜测，想到自己怀疑虞知，想到自己咄咄逼人地伤了虞知的心，他更愧疚了。
秦霄玉烦躁地在头上乱抓了几把，“我没办法瞒着。”
不仅是因为虞知是希望，还因为报告已经引起注意了。
他不敢直视虞知，但还是说：“我确实没办法当作不知道，但事情也不是无解。”
“林修谨，你记得吗，他现在是研究丧尸病毒的主力军。”
“如果让他来，他一定不会太过分的。”
“他的项目保密性很高，到时候我为你申请最高级别的保密程序，除了他和我，以及极少数的几个高层，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别人对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这样……可以吗？”他忐忑地问虞知。
虞知心里满意地笑了。
但他还是假作犹豫，最后他“妥协”道：“好。”
“但我不去实验室，”他殷切地看向秦霄玉，“如果需要我身体的某个部分，要抽血什么的，你陪我去，好不好？抽了我们就走。”
他满眼都是“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秦霄玉脑子瞬间炸了。
他说不出心里的激动到底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就是很兴奋很激动。
一方面，虞知这种依赖和全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无比满足。
另一方面，虞知同意，人类就有了新的希望。
他紧紧抱住虞知，激动地说：“会的会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等到疫苗制成，全世界都会感激你的！”
所有的怀疑都荡然无存，他将彻底对虞知敞开心扉，他将全心全意地信任虞知。
虞知乖乖被抱着，小小声说：“全世界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关于虞知为什么学做饭：
快毕业的时候，虞知碰见过一次秦霄玉。
不过那时候秦霄玉没看见他。
秦霄玉一群狐朋狗友，闲的时候什么都聊，这天他们刚好聊起对象的事，互相问着以后要找什么对象。
问道秦霄玉的时候，秦霄玉脱口而出：“肯定是omega啊。”
其他人笑着接话，“谁问你这个，你顶级alpha肯定要找omega，我们问你性格，性格！”
秦霄玉年少不知alpha好，直男思维改不了。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是当老婆，总得是贤妻良母吧。会做饭，性格温柔，能撒娇什么的。”
关于秦霄玉为什么脱口而出喜欢omega：
秦霄玉其实私下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每每想到这个话题，他脑海中都会浮现虞知那张矜傲不屑的脸，他想着想着，能把自己想起立。
他觉得这很不好。
这很变态！
想着虞知起立，成什么人了！
而且alpha和alpha，这他妈什么禁忌关系？
不小心说漏嘴怎么办？
秦霄玉决心要改正这个，至少不能被外人知道，他私下训练了多次，保证别人问起这个就能条件反射地答omega。
作话：
你看，秦霄玉明明知道虞知有这种手段。
他说过，虞知喜欢先让人误会他，然后让这人发现自己错怪了人，这样，等之后真正的疑点出现，这人就会停止怀疑。
他明明很清楚！
但是同样的手段照搬到他身上，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时入的局。
虞知yy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