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祁景之却不这样想, 坐在车里的他,闭着眼,发过去20多年的事情, 想了一遍又一遍。

    祁景之是他父亲唯一活着的儿子,他的三个兄弟都在残酷的战争中牺牲。活下来的他,觉得自己理应站得更高爬得更远,把其他三个兄弟那份也活回来。

    就在他准备一展身手的时候,却有人告诉他,他刚结婚的妻子,会成为他事业的绊脚石。

    怎么办?他要当负心汉吗?祁景之一开始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想跟郑诗锦好好商量一下,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那天刚要出门,却被突然找上门来的周春月绊住了,一直到下午,他才见到郑诗锦。

    郑诗锦态度非常冷淡,冷淡得就好像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年轻气盛,再加上回到京城开展工作,一直都是受人追捧的祁景之,一时间有些受不了郑诗锦又冷淡又高高在上的姿态,冲动之下,祁景之说了分手的话。

    时隔多年,祁景之依然记得,他把分手的话说出口后,郑诗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家送的东西,早上我已经全部送回去。”

    后来这二十多年,祁景之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当初郑诗锦会不会是看到周春月缠着他,所以才会毫不留恋?

    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周春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真的不清楚吗?

    祁景之比谁都清楚。他怎么能忍呢?

    或许是因为他需要周春月这样的人来做他的对照组,这样就不会显得他太忘恩负义,太伪君子……

    这些年,祁景之何尝不想跟儿子修复关系,但是每次看到祁正那张和他的母亲非常相似的脸,以及他们如出一辙的冷淡,祁景之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现在不行,祁景之马上就要退休,他想把儿子的路铺好。他这辈子已经这样,总得替他和郑诗锦的儿子做点什么才好。

    祁景之不止一次听唐政委说,祁正现在娶的妻子是个有本事的人,祁景之觉得自己也可以妥协,承认这个儿媳妇,但是祁正得调回京城。

    和儿子的关系已经不可能修复,祁景之只能幻想能够跟第三代亲近,只有祁正回京城,他才能抱孙子,才能把过去没能陪伴儿子的时间,用来陪伴孙子。

    要是让许疏桐知道祁景之的想法,她肯定会送他两个字——做梦!

    这会儿许疏桐确实在做梦,她一早被车接走,从市里到郊区,郊区又开了好长一段土路,她就在车上晃晃悠悠睡着了。

    梦里,时间已经回到四十年后,许疏桐正在家睡大觉,突然有人把她吵醒,告诉她,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服装厂食品厂都出了问题,要破产。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抽屉,拿出好几个四合院的产权证,稳如泰山地说:“没事,我依然是有钱人!”

    顾老打开车门,就看到小许老师靠在车后座上,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小许老师,起来干活了!”顾老往后看了一眼,一群糙汉在等着呢。

    许疏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手里就被塞了一顶安全帽。

    从车里下来,戴上安全帽,又被塞了一张图纸。

    顾老和许疏桐边走边说:“因为工期太紧,所以前几天就开始打地基,我们也不得不直接在现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昨天我就能看到你的风采。”

    昨天的风采?

    许疏桐问:“顾教授是您的堂哥?我怎么感觉您比他稳重一点?”

    顾老对许疏桐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小许老师!我从小是爷爷带大的,少年老成!”

    两人的闲聊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投入工作中。

    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许疏桐完全没有她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娇气,踩在土堆上,和大家一起讨论图纸的细节。

    午饭都是端着盆,吃着炊事班临时在工地旁边,搭建起来的灶台煮的大锅饭。

    军方负责人有些歉意地对刚洗完手,过来端饭的许疏桐说:“许老师,条件艰苦,请原谅。”

    许疏桐奇怪地看着他说:“这话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说?顾老难道不应该比我更受照顾?”

    顾老立刻对许疏桐招手说:“还是小许老师公道,来,咱们坐这。”

    一张木板,两头分别搭在小土堆的两边,坐上去平平整整,挺好。至少不用蹲着,或者站着吃饭。

    许疏桐坐下来之后,才有时间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坐落在山脚,风景不错。建成之后,应该是保密级别很高的单位,所以施工人员都是工兵,并没有用地方的施工队。

    她和顾老,是唯二的非军籍人员。

    顾老见缝插针地问:“小许,来京城呆了两天,感觉怎么样?”

    许疏桐说:“还行吧!”

    “京城其实就是冬天冷一点,可咱们有暖气呀!在这里工作其实挺好的,能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你说呢?”

    许疏桐转过脸来看着顾老:“您还没死心呢?我就乐意呆在柳城。”

    顾老讪讪地说:“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直接,就不能拐弯拒绝我吗?”

    “干活已经够累的了,还要拐弯抹角地东拉西扯不说正题,多累呀!”

    顾老有些好笑地说:“那行吧,我也直接问一句,你不打算换城市换工作,有没有打算换丈夫?昨天,你一举成名,很多人都跟顾教授打听你的情况。”

    许疏桐说:“顾老,这话你跟祁正说过吗?”

    顾老坦率地说:“算是说过吧,他说他在追你,如果追不上,让你自己做决定。现在追上了?”

    许疏桐露出灿烂的笑容:“嗯,至少现在我没有看到比他长得好看的人。”

    顾老微微表示鄙视:“真没看出来,我们小许老师是个俗人,以貌取人。”

    “对别人我才没有这样的要求,对另外一半就不一样了。一辈子这么短,让自己赏心悦目,有什么不好?”

    顾老没法反驳许疏桐的歪理,只能晚上回到工地附近驻军的招待所时,给堂哥回电话,“小许老师没有离婚的打算,你们谁都别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