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次纸人喜笑颜开地收下了银子,还给他们寻了个最靠近舞台的位置。坐在这里,连月公子身上穿的衣服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在椅子上坐好,席风好整以暇看过去,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七个白裙飞舞飘飘若仙的纸人鱼贯而出,众星拱月般将月公子围在舞台中央。

    古琴低沉的前奏响起,纸人们跟随节奏舞动,曼妙轻盈,姿态万千。

    接着,便是万众瞩目的月公子,轻抬皓腕,素手拨弦——

    一串刺耳滑稽的旋律跑了出来。

    跳舞的纸人们一愣,登时乱了节奏,又手忙脚乱地稳住步伐,竭力完成表演。

    但台下已经轰然大乱了。

    “怎么回事儿?”

    “假的吧!”

    “这就是头牌?快滚吧!”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们京花苑就这?”

    ……

    京花苑的纸人们赶紧出来救场,安抚客人,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没人再注意台上贻笑大方的月公子。

    他被一个伴舞纸人状似无意地,从那面大鼓上推了下来,落地时又刚刚好被琵琶砸中了手,鲜血一下子从手心伤口中汩汩流出。

    席风啧啧道:“纸人还能流血啊。”

    “过去看看。”白藏伸手在席风腰上一揽,带着他越过栏杆,从看台上飞至月公子身边。

    受了伤的月公子呆呆坐在地上,没什么反应,任由鲜血流得到处都是。

    席风心道奇怪,便叫他:“月公子?”

    月公子:“……”

    “他怎么回事?”席风纳闷,伸手想把月公子扶起来。

    这一扶不要紧,只听沉闷的“咯吱”一声,月公子的肩膀,就被他拽脱臼了。

    “……”席风崩溃地看向白藏,“师尊,我没使劲啊!”

    白藏把席风的手拉回来:“这个纸人有问题。”

    具体哪里有问题,他也不好说。而且这里人多眼杂,也不是仔细检查的好地方。白藏想了想,拎着月公子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塞到席风手里:“拿着。”

    纸人果然是纸人,虽然和真人一般大小,却几乎没有重量。

    白藏四下看看,领着席风钻进了舞台帷幕。

    帷幕之后,便是京花苑的后身,伶人小倌们的居所。

    和前堂的奢靡混乱相比,这里可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大大小小的院落楼阁布置得极清幽雅致,间或栽着一些雪白的梨树,都争奇斗艳地绽着,散着香。

    浓烈的花香四面八方往鼻子里钻,席风被痒得打了个喷嚏,猛然想起白藏说他不喜欢梨香,便扭头看去,果然见师尊嫌弃地皱着鼻子。

    “梨香的确不太好闻。”席风笑道。

    “唔。”

    白藏并未对这梨香再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径自向前走去。不远处有个晾满了湿衣裳的院子,里边有个纸人少年正坐在大木桶前洗洗涮涮。

    真是奇怪,这些纸人不怕火,也不怕水,还能流血。

    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了,白藏便过去问道:“劳驾,请问月公子住在哪间院子?”

    少年循着声音抬头,看见席风手中拎着的月公子,立刻扔下衣服跑了过来:“月公子!他怎么了?”

    “从台上摔下来了。”

    少年看起来很着急,想把月公子接过来,但他太过瘦小,抱不动月公子,只好求助席风:“您能帮我把月公子送回房间吗?”

    “当然可以。”

    连连道谢后,纸人少年便领着他们往院落深处走去。

    一路上,通过询问纸人少年,师徒俩也大概了解了月公子的情况。

    月公子原本出身贵族,却因族人犯罪而被连坐,贬为奴籍,又辗转来到京花苑。他虽是名义上的头牌,实际上今天是第一次登台,也不曾接待过客人。

    把月公子放到床上,席风问道:“他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被吓着了?”

    少年摇摇头:“月公子刚来的那天,在房中自尽了一次,又被救过来了。后来金乌先生和他在房中谈了一会儿,他不再寻短见,却成了这个样子。”

    “金乌先生?”

    “哦,就是京花苑的东家。”少年顿了顿,又道,“金乌先生有个莲台法宝,每次有公子耍性子寻短见,他就带着那个去给他们‘安魂’。”

    安魂?怕不是收魂吧。

    白藏便问:“那金乌先生在哪?”

    少年刚张嘴要答,外头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过去,席风和白藏是警惕与好奇,少年却是一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