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床上的产妇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弱:“让我死吧……”

    无遮马上驳斥回去:“你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便又要去逼旁边的医仙。

    但不等他发作,医仙突然改了口:“你先出去吧。”

    这便是要救了。

    无遮终于悄悄松了口气,耐下性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医仙和产妇。

    产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仙君……”

    医仙并不打算出手扶她,任她在那边挣扎扭动,只冷眼相看:“你自甘堕落,与魔为伴,注定要自食恶果的。”

    “我知道,我知道……”产妇终于半靠着坐起来了一些,伸出纤细的胳膊,用苍白的手指抓住医仙的衣袍,“可是孩子没有错……求你……求你救救他……”

    在她的连连哭求之下,医仙的表情也有所松动,几番纠结之后,他终于出手,用仙术帮助产妇顺利诞下一子。

    给孩子擦干净包起来,放在产妇枕边,医仙本意是让他们母子温存,却没想到这产妇竟然当场咬破中指,以血起誓,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设下禁咒。

    “天神在上,小仙朝露愿散去仙魂,永生永世不入轮回,换我孩子在世间一席之地。为保三界太平,小仙为他设下神魂禁咒,倘若他将来入魔,必将受万鬼噬心之苦,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血誓立下,朝露的仙魂便开始消散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爱与不舍。

    医仙本想替她把无遮叫进来,却被拒绝了。

    “最后这点时间就留给我和孩子吧。”朝露说道,“多谢仙君了。”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朝露就彻底归于天地。

    门外等候的无遮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房间里只剩医仙,和床上熟睡的婴儿。

    “你杀了她?!”无遮怒不可遏地抓起他的衣襟,“你杀了朝露!!”

    医仙并未回答,只淡淡道:“她是仙,你是魔。”

    “那又如何!”

    “终是殊途。”

    他冷淡无情的反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魔气暴涨,魔体显露,一头墨发顷刻间化为白雪。

    “你们这些所谓的仙……正道……便是这般无情冷血吗——”

    他啸叫着伸出魔爪,冷刃一闪而过。

    这段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席风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塔楼上挂着的那具无头尸体。

    虽无法确定,但看衣着和身形,应当就是刚才那段记忆的主人,那位医仙。

    “朝露又不是他杀的。”席风厌恶地看了旁边的无遮一眼,“他还帮忙接生了呢。”

    无遮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他要是早点帮忙,朝露也未必会死。”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朝露是自己散去仙魂的。你倒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毕竟要是没有孩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虽然焚骨身体的眼睛不太好翻,但席风还是尽力地翻了个大白眼。

    “呵呵……”无遮迤迤然走了过来,手掌按在席风毛茸茸的头上,“那你知道这段记忆是谁的吗?”

    席风忽然感到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自眉心而起,席卷全身。

    无遮抬头看向塔楼上的尸体,咧嘴一笑:“白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52、明音渡(十三)

    白藏……?

    席风怔在原地。

    秋于五色为白,序属归藏。白藏的名字的确不错。而大多数时候,他也确实像秋天一样,是冷淡内敛的。

    但有时候,白色的秋天也会尽染霜红。

    倏尔,一片不知哪里飘来的枫叶落在那具尸体身上,就像蝴蝶吻过花蕊,纵使千般不舍,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席风几乎是立刻就想到白藏脖颈上的伤疤。

    像是脑袋掉了又被人缝起来的,绕了脖子整整一周的伤疤。

    所以,他真的是白藏吗?

    “你……杀了白藏?”席风的神魂深处隐隐约约痛了起来。

    无遮放声大笑,眼中满是嘲弄:“听听,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

    席风冲上来,却被无遮的魔气困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不是一样的事情吗?”无遮弯下腰,掐住毛茸茸的脖子,灰蓝的眼眸中映出焚骨倒影,“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碰不到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触不到他的温度……因为他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