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突然灵光一现:“你不会是……”

    青羽立刻接道:“不是!”

    沈遇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该回仙界复命了。”

    青羽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反复交代大家,看好席风,他去向天帝说明情况,很快就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席风是只凶兽,刚才还险些入魔,真要发起疯来,他们几个哪里是他的对手。

    “行了,你们都走吧。”最后还是沈遇摆了摆手,“横竖这是在画境里,我看着他就行了。”

    青羽是真的有点着急,点了点头,当即传送走了。

    剩下的人倒是不急于一时,师文还在和展芳泽说话,松亭雪则试探着往席风那边靠近。

    “你不怕他发狂啊。”江破月这么说着,却也同松亭雪一起,轻手轻脚挪到了席风身边。

    松亭雪摇摇头,语气很轻:“他不会的。他刚才只是……太难过了。”

    那种感觉,他不能更明白了。

    失去至爱的痛苦,不会杀死一个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那是一种温柔的折磨,是他留给你的记忆还在,温度还在,触感还在,他拥着你,吻着你,用最动听的声音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留下的人不愿意离开,于是独自在这痛苦中品尝欢愉。

    “其实……”沈遇随后也过来了,拍拍松亭雪的肩膀,“唐烬的残魂还在,只是找起来很难。”

    先前未晞打算吹散唐烬残魂的时候,沈遇偷偷使了个小法术,将唐烬残魂封印起来,虽然不知飘去了哪里,但却是不会散去的。

    “每一个画境都有可能,你若是想找,就得一个一个找过来。”沈遇惋惜道。

    若不是怕未晞发现,他当时就直接把唐烬残魂收起来了。就是因为知道松亭雪一定会去找,沈遇才觉得抱歉,给这个已经很不容易的男人,又戴上了一道漫长的枷锁。

    “这样也好。”松亭雪却并不觉得疲累,甚至微微兴奋,“每一个画境都可能有他在,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他一定在下一个画境等着我。”

    这话太苦了,沈遇听不下去,又安慰道:“找不到也没关系,现在画境里灵气很充裕,最多再过一千年,唐烬的神魂修养完整,就能探查到他的位置了。”

    画境里的灵气原本来自《道子心》,现在则源于怨海里的白藏魂灯。

    沈遇也没想到白藏甘愿用自己的仙魂去做灯芯,这么果断决绝,留那只焚骨独自哭到肝肠寸断。

    “哎,席风。”他过去揉了一把席风的白色毛毛,“别哭那么久,有泪沟就不好看了。”

    席风用爪子把他推远了些,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沈遇偏不,又凑回来冲他耳朵大声喊道:“你变丑了白藏就不喜欢了!”

    席风推他的爪子一下子停在了半空,墨色的眼珠冷冷盯着他。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

    但席风依旧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垂着头,默默恢复了人形。

    “这才乖嘛。”沈遇又抬起胳膊,强行拍了拍他的头。

    席风根本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澄澈的怨海,抬手打个响指,便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

    他回到了蜃梦城。

    画境是在《道子心》合二为一后,才稳定下来的,那时蜃梦城已经坍塌了一大半,所以现在也依然维持着当时的模样。

    天上横亘着一条宽阔的裂缝,南斗六星挂在天外,新的天府星已经入阵,天象渐渐平稳下来。

    受未晞蛊惑的魂灵们也陆续恢复了神志,由于没有这段记忆,还在嚷嚷着寻找罪魁祸首,要让城主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城主已经不在了。

    白藏不在了。

    这些愚蠢的魂灵,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席风冷眼瞪着他们,眼中再次划过浓重的血色。

    “嘎嘎!”一只小鸭子突然扑倒在了席风脚上,竟然赖着不走了,扯着嗓门叫个不停。

    席风被烦得头疼,弯腰抓着鸭翅膀把他拎起来,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145、怨海灯(八)

    小鸭子拼了命地挣扎着,羽毛被拽得七零八落,惨烈的叫声吸引了周围不少魂灵的注意。

    “你干什么呢?快放开他!”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来掰席风的手。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再不放手就送你去见城主了!”

    席风一下就听笑了,把小鸭子扔到一边,伸出手臂摆了个束手就擒的姿势:“来吧,送我去见他,快点。”

    旁人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只当是个脑袋有问题的,既然小鸭子已经得救,便没再管他,嘀嘀咕咕地散了。

    留下席风一个人,傻傻地伸着手,却不会有人来牵住他了。

    良久,他才放下有些僵硬的手臂,自嘲地笑笑,转身向蜃梦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