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不惜主动暴露了自己一直紧紧守护的秘密,只是为了挽救那些与她毫无干系的宣国子民。

    那副冷漠坚硬的外壳之下,是一颗柔软又脆弱的心。

    “托你的福,一切顺利。”宣钰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望了一眼飘雪的窗外,声音柔和悠然,“因为你,宣国更多的百姓才有机会,一同看见了这场初雪,也有了熬过漫长寒冬的可能。”

    他望着她,清俊的容颜上,神情郑重而真挚。

    “所以,朕代他们,对你说一声,多谢。”

    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唐轻歌怔了怔,心底仿佛有一处被深深触动了一下。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她来到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今仿佛,找到了一点答案。

    下一刻,她抬睫看他,平静道:“你特意来这,不只是为了道这声谢吧?”

    宣钰是原著里的男主,毋庸置疑的是,他是一个好帝王。可任何人都不只有这一面,他勤政爱民,心怀家国是真的,精于谋算,心思深沉,也是真的。所以唐轻歌不会傻到被他的话感动到晕头转向,以至于连他来这一趟的目的都看不出来。

    宣钰一点也不意外她会问出这句话,她和现在的那个唐茉儿不同,不会轻易被他的几句话迷得毫无分辨能力。

    她冷静,理智,小心思很多,内里却是善良的。一开始,宣钰对她确实只是抱着对未知秘密的探究和好奇,可当他知道的越来越多,他才发现,他真正感兴趣的,或许不是她的秘密,而是她这个人。最开始,他放任她逃跑,是因为他觉得,不论她逃到哪里,她都会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

    可现在,她的身边,是燕骥。还有陈子昂。事情正在一点点地朝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逼得他不得不动了埋在燕国军营的暗线,做了些手脚。

    燕骥回去之后,必会亲自调查,既如此,他埋下的这条暗线就算是废了。可若借这个空隙,带走唐轻歌,倒也不亏。

    宣钰淡笑道:“朕来带你回宫。”

    唐轻歌冷眼看着他,“怎么,终于要给你的唐茉儿报仇了?”

    闻言,他挑了挑眉,语调意味不明,“她不是茉儿。”

    这话包含的深意太多,听得唐轻歌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待心里的惊涛骇浪平复下来,她没敢继续深想下去,而是开口问他:“你究竟要做什么?”

    宣钰轻笑一声,反问她道:“我们还有婚约,既然你没做成王妃,也该履行婚约,做我的皇后,不是吗?”

    唐轻歌一瞬间通体冰凉,缓缓问道:“若是我不跟你一起回去呢?”

    宣钰慢条斯理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轻抿一口,才徐徐开口道:“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只不过,京城里尚书家的孔小姐,还有之前跟在你身边的小丫鬟,你离开了这么久的时间,恐怕会思念成疾。”

    听见这些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陷入皮肉里,刺出血珠,泛起丝丝疼意,将唐轻歌的理智拉回些许。

    他既然来了,就定是有备而来。孔明槐,银翘,甚至楚郦,怜生,都能成为他的筹码。

    唐轻歌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我?”

    宣钰摇摇头,声线温润动听,神态间尽是运筹帷幄,“不,是给你选择的权利。不仅是她们,还有外面那些燕帝留下的人。轻歌,你要知道,这里是宣国,哪怕他是燕帝,眼下这些人,包括你,他也分身乏术,带不走你。”

    “她们的命,还有外面那些人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她没有答话。

    宣钰也不急,而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着手中这盏温热的茶。

    因为他笃定,她一定会答应跟他离开。

    因为,她是唐轻歌。连那些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都会尽力去救,又何况这些与她交际颇深的人们呢?

    不知何时,窗外的大雪停歇下来,世界一片静谧,这时,她忽然出声了:“我答应。”

    宣钰满意地站起身,余光瞥见桌上的笔墨纸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朕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留封信给燕帝吧,让他的人带回去。”

    唐轻歌冷冷挑眉,“写什么?”

    “就写,你回去做朕的皇后了。若是燕帝仍然对朕的皇后旧情难忘,便拿”

    他眯了眯眼,语气含笑,“城池来换?”

    果然,宣钰就是宣钰,他真正想要的,永远都隐藏在一个接一个的假象之后。

    可唐轻歌别无他法。

    她根本没有选择。

    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之处。权势为天,若是没有,便只能任人宰割。她怨不了任何人。世人皆被利益所驱,宣钰如此做法,无可厚非。

    只可惜,她又要对他失约了。

    待上了马车,唐轻歌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身后的小院越来越远,直至变成冰天雪地中的一个小小黑点,再看不见了。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声响,马车内奢华一片,却压抑得让她喘不上气。

    说好的,要等他回来的。

    对不起,燕骥。

    第52章 秘密暴露   重鸾宫内,一条火红……

    重鸾宫内, 一条火红色的牡丹烟纱吉服被悬挂于木施之上,裙摆袖口皆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华美至极的皇后朝服, 在灯火下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足以让天下女人心动。

    可偏偏, 倚靠在美人塌上的人连个正眼都没给。

    旁边站着的绿衣宫女和不远处候着的尚宫局主事太监对视一眼, 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对着塌上的人劝道:“姑娘, 朝服您还是上身试一试吧, 有哪处不合身的地方,或者不喜欢的, 奴婢立刻差他们去改, 赶在封后大典之前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唐轻歌仍旧不为所动。

    气氛无声地僵持不下, 绿衣裳的宫女名为绿箩,此刻都快急出了满头的汗,等了半晌, 才终于听见她出声道:“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