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跟不上他的思路,被问得一愣。

    “恨他吗?”伏子曦没看我,看了看别处。

    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这种难答的问题,我想了有一会才回答:“自然是恨的,一开始每日恨的不行,可是时日一长,那些恨没了清晰的根源,渐渐归于遗忘。”

    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天色渐晚,长街上的灯笼被一盏一盏点亮,橘红色的温暖的光汇聚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串起整座城池的烟火味。

    抬头有月正圆,当下气氛,我不自觉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我会觉得做个凡人很好,没有修士侵扰的凡人。不用朝不保夕,春风吹秋月照,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我爹是魔修,我娘是魔修,我哥是魔修,所以我生下来就是魔修,没得选择。

    “你不想长生吗?”伏子曦问,“每个人都想长生。”

    “长生有什么意义,无趣的生命千年如一日,长生也不过是永恒的孤寂。”

    伏子曦似乎有所触动:“不修行,又能做什么呢。”

    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有梦想吗?”

    他目光游离中带着思索:“让全宗修剑法?”

    这答案委实把我镇住了。

    很好,那些春花秋月的风骚一股脑从我脑子里丢出去。

    修真者就该搞事业。

    22、第 22 章

    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伏子曦问道:“星流,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天爻山好好生活。”以修真界之主的身份,在心里补充一句。

    伏子曦面上挣扎之色闪过:“如果你不想修行,可以不修,但是,必须修到凝丹,可以吗。”

    哪有这样问自己弟子的,我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说。”

    “筑基期的寿元太短了。”他目光躲闪,“你灵根纯净,元婴之前都不会有瓶颈的,这并不难。”

    我解释道:“弟子没有不想修行的意思。”

    “不必勉强,本就是我带你踏上修行路的。”

    我不勉强,真的。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有顽童蹦跳吵吵闹闹,有牵着手的男男女女你侬我侬,有三五成群的伙伴青春洋溢。

    伏子曦静静看着。

    伏于征说他感情淡薄,说得没错,他缺乏同理心且十分自我,常常对人恶语相向,杀人如麻毫不留情,更像个举止随心的魔修。遑论喜爱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他对人假以辞色。

    爱恨有端,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有人擦肩而过,怀中抱着个灵秀可爱的小女孩,小姑娘趴在肩头眼圈红红的舔着手中的糖人,应该是爹爹不给买,撒泼打滚哭红了眼睛。

    伏子曦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手里的糖人看。

    “师尊,是糖人。”

    “我知道是糖人……你想要一个吗?”

    看着围在摊子前面的一票孩童,我嘴角抽了抽:“我都多大了。”

    站在伏子曦身边,我已经和他一样高

    最后还是买了一个。

    师尊一口咬掉锦鲤的尾巴,细细品味:“味道很普通。”

    糖而已,能有啥不普通的。

    张府下人来报,说老爷不行了。

    这几天里张老爷子中间醒过几次,都很快又昏迷。

    张灵枢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众人等围成一圈,神情各异。

    张老爷子仅剩生命的最后一点余晖,昏黄的眼珠艰涩地转动,努力地想突破眼前的障碍看一看他的第九个儿子。

    他喉咙里溢出几声轻微地哼哼,终于靠着回光返照的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完整的字词:“是……灵枢……”

    “爹……有你这样的儿子……很满足……”

    竭力喘上口气,他继续道:“我……没有遗憾……只可惜父子缘薄……没有养过你……”

    “你……好……好好修行……”

    “平平……安安……”

    他死了,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

    周遭的人都开始哭,无论是虚情或是实意。

    张灵枢呆坐在那里,握着张老爷子的手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