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眼见着近了,秦夫人压下心中的不舍,微微笑了笑,道:“莫要耽误了时辰。”

    秦艽儿垂眸半响,然后冷静地行了三礼:“艽儿今后再难伺候父亲母亲身侧,万望还请多加保重自己的身子。”

    秦氏夫妇心中感慨,他们家的娇娇贵女,终是长大了。

    寻常这时候,秦夫人见着这么娇俏大方的二姑娘,必是要轻轻摸摸她的头,可至今日起,这便不仅仅是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儿了。

    秦艽儿行以标准的贵女礼仪,对两位兄长轻道:“望兄长莫要为艽儿担忧,艽儿必会照顾好自己。”

    面前姿容极盛的贵女笑得自若,神态冷静。

    一文一武,秦氏两兄弟也是沉静行了一礼。

    旁边的嬷嬷看了看时辰,对主位的二人道:“夫人,时辰已经到了。”

    这么快么。

    秦府几人有些恍然。

    秦艽儿朝他们颔首,轻松笑道:“既然时辰已到,艽儿便不耽误了。”

    她缓声道:“女儿就此拜别。”

    女子脚步不紧不慢,刚刚跨出府门,便听身后声音沉沉,齐声道:“恭送……淳妃娘娘!”

    秦艽儿脚步略微一顿,抬头明灭的阳光陡然洒落,她也不见遮蔽,眯着眼睛,笑意倾城。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

    宫内,沉寂数日的花草似瞬间活了些许。

    皇后去了,陛下后位暂时搁置,暂代皇家掌管后宫的便移至平日孝悌、举止有度的端贵妃。

    端贵妃身边的二等婢女名唤越儿,面上神思不属,不小心竟险些将手中的茶盏跌碎。

    端贵妃向来待侍婢亲厚,瞥了一眼惊战的婢女一眼,心中有些遗憾,淡笑问道:“这是怎的了,竟连只茶盏都抓不住?”

    越儿顿了顿,望来眼娘娘的神情,仔细推敲着话:“奴婢只是有些担忧……”

    端贵妃“哦”了一声,不思其意:“这多日连绵的雪,终于是停了,这般好的天气,却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忧愁的。”

    越儿闻言皱皱眉头。

    端贵妃身旁一等婢女瞥见,心中不由得几不可见的嗤笑一声。

    当真是个蠢的。

    越儿极有逻辑,声音慢慢:“听说今日这进宫的秦氏贵女,身后不仅有青枢、长陵两大世家撑着,便是她同母的秦氏嫡长女,更是嫁给了陛下少年伴读,今郡守大人……”

    端贵妃笑容微深。

    越儿话音不落:“还有那在上京有名的世家子,亦是她两个同胞兄长,便是同您比……”

    端贵妃饮了一口茶,轻声笑道:“同本宫比又如何?”

    ——出身地位也是只高不低的。

    她家贵妃娘娘曾也是上京有名的贵女,但仔细比较起来,却是差了些许。

    婢女越儿说完,便抬眸瞅了一眼眼前之人,然而仔细一看,心中却是一窒,后知后觉发现自家娘娘似乎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将将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怎么同她想的不太一样。

    越儿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眼皮跳了跳。

    端贵妃俯身,仅用一根手指抬起脸色苍白的婢女,兴味道:“本宫竟不曾知晓咱们家越儿,对这上京的大小世家之事这般了解。”

    越儿抖了抖,强忍颤抖道:“奴婢只是为娘娘担忧,秦氏女未得圣眷便封至一宫之妃,身后又有那等世家望族拥护,奴婢是怕,怕……”

    端贵妃道:“怕本宫的地位不稳?”

    越儿闻言眼神微亮,连忙点点头:“奴婢赤子之心,日月可鉴!”

    端贵妃啧啧叹了几句:“真是本宫身边的解语花,瞧这颗玲珑心,委实难得。”

    越儿脸色笑意溢上嘴角。

    却不料……

    端贵妃沉沉叹道:“这般的玲珑心,在本宫这当个小小的婢女却是可惜了些……”

    越儿笑意停了停,抬眸望去。

    端贵妃华贵雍容的脸上笑意极深,然后缓缓道:“青竹,遣人将这她送到云光殿罢。”

    青竹轻轻行了一礼,道:“是,娘娘。”

    “娘娘……”

    越儿心惊肉跳,满脸苍白。

    端贵妃却是懒洋洋的坐下举起杯盏,将桌上的余茶缓缓喝尽。

    越儿登时摊坐地面,脸色惨白。

    云光殿,那可是宫中最下等的婢女所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