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的公公只听男人轻轻“呵”了一声,便再也没说什么了。

    孟公公本以为此事就此掀过,不料第二日便听“王氏二子才行出众,大道可期,恰南州有知府用人唯才,求贤若渴,王氏二子堪得大用,特允其速速前往南州,不得有误。”

    接到圣旨,明褒暗贬的王少臣:“……”

    看的明白,甚至觉得其中字句有些耳熟的大公公:“……”

    不得不说,陛下此举,很是有些为佳人一怒,伏尸百万的那股劲儿了。

    孟公公不由得默然,再看向一脸淡定,波澜不惊的淳妃娘娘,颇为一言难尽。

    景御帝这番行为,虽算不上动作极大,但也很是打消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不知不觉,已是转入盛夏。

    窗外的蝉鸣切切,微热的风旋刮过,盛宠之下,隐隐有些倨傲的宫婢还未有所施展,便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最得娘娘看重的虔儿素着一张脸,声音轻缓,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娘娘说了,若是有谁起了什么心思,莫怪她不留情面,也不多罚,只自去云光殿罢。”

    云光殿?

    那可是最下等的婢女所住的院落,又哪里是她们这些尝过好日子的奴婢甘愿去的?

    如此一般,众人近些日子被旁人吹捧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说到底,她们能有这般的日子,皆是因为跟了个好主子。

    只有主子好了,她们才不至于落魄无名,就连日常的吃用都得看管事嬷嬷的眼色。

    而同样的,她们代表的是淳妃娘娘的面子。

    若是她们哪儿做错了,第一个累及的,自然也是自家主子。

    这可万万不行,要知道,像这样一个脾性“温柔”,待她们更是毫无薄待搓揉之意的良善主子——是的,对于这些宫人而言,不轻者打骂,重则板棍“伺候”的主子,在这后宫之中,便已是极“良善”的主子。他们能遇上一个,已是犹如登天。

    他们自然得加倍用心,于是乎,麟趾宫的众位小宫女、小太监皆是端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做事愈发一丝不苟。

    一时间,麟趾宫的风气几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着陛下,来麟趾宫越发勤的孟公公听着左右一个小宫女的“孟公公请稍等,娘娘还未曾洗漱”“公公不若喝盏小茶再走”“委实是辛苦孟公公了”。

    诸如此类的话一句句的入耳,惊得孟公公满脸迷茫,下意识连座椅都只敢坐个一小半。

    孟公公:“……”好、好生吓人。

    这当真是一个宠惯后宫的宫殿么。

    娇奢呢,倨傲呢。

    怎么都统统不见了。

    事情发展的速度有些诡谲,孟公公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麻木。

    这麟趾宫,当真很有些“不同寻常。”

    毕竟,谁让自家陛下确实颇为看重这位淳妃呢。

    然而,这位“命途多舛”的大公公,惊悚的念头在接下来的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景御帝携着美貌动人的淳妃娘娘赏着新鲜出炉的画卷,陡然漫不经心的道:“艽儿觉得钟毓宫如何?”

    孟公公眼皮猛地一惊,几乎难以掩盖其面下的惊讶。

    虽知陛下对身旁的女子很有些不同,然而孟公公却是不曾想到,居然会这般不寻常。

    要知道,那钟毓宫,可是历代的皇后所居之地。

    陛下这话,可是……

    孟公公小心的觑着一边的女子,颇有些好奇这位会如何回答。

    要他说,若当真是这位坐上了那个位置,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似确实是个极好的主意。

    越想着,这位人老成精的大公公脸上的神色越发轻松下来,几乎是有些期待的静候着这位娘娘的回话。

    不料,淳妃娘娘却是皱了皱眉,拿着帕子原地呕了几下,脸色有些苍白。

    景御帝陡然站起身,也不急于女子的回答,沉声道:“这是怎么了?”

    秦艽儿压抑着喉间的难受,眸光浸上潋滟水色:“不知怎的,近来身体老是有些疲乏,今儿腹间还有说不出的憋闷。”

    景御帝握着她的手,秦艽儿睫毛微颤,男人到底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心中道,自己怎么便被这么个小猫给莫名攥紧了心弦,男人心中微软。

    秦艽儿略微有些怔,敛下眸底的神色,心中莫名有些即将而至的预感。

    很快,提着个小木箱的太医便来了,见陛下的神情冷峻,还以为宫中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时间心下惴惴。

    老太医小心翼翼的盖上一层帕子,指尖点着贵女的手腕。

    半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景御帝紧紧盯着太医的表情,见状不由得心中一跳,莫非真的有哪里不好不成。

    被陛下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医的额头不由得染上一层薄汗。

    可偏偏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有误,颇感人生艰难的老太医只得努力摒除外物,闭着眼睛仔细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