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御帝温润如玉的笑了笑,跪在地上的两名宫人见状不由得放松了些,脸上的笑容扬起。

    景御帝眉也不眨地直直从两人中间走过,淡淡地落下一句:“拖出去喂狗罢。”

    本以为逃了一劫的宫人只觉阵阵耳鸣,陛下说“喂狗”那便是真的半个字都不会有差的。

    这世上又有谁会将一个帝王的话当成玩笑话呢。

    男人又顿了顿,终于从脑海中挖出点为尚未出世的皇儿积些福禄,于是皱着眉头开口:“罢了……”

    两名宫人眼底浮现一丝希望。

    景御帝淡淡道:“赐‘酒’一杯,不留坟冢,且死远些。”莫糟了他的艽儿清静。

    两人立时瘫在原地。

    至于“喂狗”还是“毒酒”,究竟哪个死状更加可怖,依照陛下想来,自然是后者来得可堪入目些。

    终究是唯“死”可抵天子之怒罢了。

    第26章 陛下待妾身真好(二更)……

    景御帝出了正殿, 压下去往心念所在的地方,近乎冰冷的眸子寒光闪动。

    在此之前,他须将如鲠在喉的“尖刺”给彻底拔除。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机会, 哪怕现如今她即便想做些什么亦再无可能。

    衣袂翻飞, 几乎在男人踏入昏黄的刑狱的同一刻, 血痕斑驳的女人便陡然抬起头。

    许青练下意识地抬手整衫, 奈何被紧扣的锁链给拖拽回去,女人也不生气, 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

    若无视那一身的狼狈, 微微抿唇一笑间,确实可堪温婉动人。

    她面容温柔, 分外和煦地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盈盈道:“陛下,你可算是来看奴了。”女人语带娇嗔, 似乎极为欣喜。

    “只可惜,”她轻轻一叹,“竟不能亲手为陛下斟一杯酒, 奴可记得, 陛下自来好饮且善饮。”

    景御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似有些疑惑地“哦”了一声,然后平铺直叙道:“你错了。”

    女人不求甚解, 眨了眨眼睑,微笑着等待男人解惑。

    他道:“朕从未痴于杯酒。”

    许青练轻柔凝视着他的眼神带上一抹不甚赞同,眼前之人不仅是夺走自己一腔痴缠的男人,更是君王,权当是依着他些面子吧,女人不愿与他在此间过多纠缠。

    她看着男人的目光像是看着个强忍不喜吃糖的孩童, 不过是嘴硬罢了。

    景御帝蓦地一笑,笑的轻扬,“你不问朕为何不爱饮酒,可上一世却时常饮酒么。”

    许青练猛地一滞,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牢牢盯着他,左右的锁链“叮当”作响。

    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是狂喜,她似娇又柔道:“陛下既同奴一般忆起了前尘往事,又怎的将青练困于此。”

    她喜道:“陛下今日前来,莫不是打算将奴救出?”她厌恶的环视周围的陈设:“这里的气味委实令人作呕。”

    女人又是欣喜又是思索着未来:“待奴出去后,定会好好服侍陛下,陛下喜欢饮酒,不,陛下不喜酒,那便不喝,陛下喜甜,奴便日日着人为陛下做糕点。”

    “咱们便如同以前那般,可好?”女人的眼里几乎泛着浓浓的陶醉与迷恋。

    景御帝如同没听见她说的一字一顿,只是继续接下方才的话头道:“因为朕每每喝酒时,便会忆起心中动人的音容笑貌,人不在,便唯有浊酒可稍加缓解灼心之痛。”

    女人的动作陡然轻了下来。

    景御帝微微一哂:“艽儿向来调度,”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便如同幼时一般。”

    许青练的手难以自抑地轻轻抽搐起来,眼中的血丝遍布,几乎是奋力往前半步,目光死死摄住男人。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堪当尚方宝剑的隐秘。

    不,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能也不该知道!

    景御帝扯了扯嘴角,女人以往最喜欢的,便是他凉薄肆意的笑容,那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

    可这一刻,她竟只觉心神俱荡,喉间的满是潮湿的血腥味。

    景御帝轻轻捏起她的下巴,眸底满是厌恶:“你当真以为你能带着谎言,和属于别人的承诺顶替着过一世么。”

    许青练怔了很久,缓缓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微微侧头一笑:“为什么不可以呢。”

    景御帝的眸色黑沉,几乎是无法忍耐手中的触感,蓦地抽出手指,慢条斯理将手浸入一旁落了灰,不甚干净的水面。

    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洗净指尖的“脏污”。

    女人齿间发出疯狂地笑意,她饶有兴致的问:“陛下,奴可能问您一个问题。”

    说罢,她不等男人回应,便自顾自的继续道:“您可是觉得奴比之那放了半日有余、落了尘土的水还让您厌恶?”

    景御帝微笑道:“理当如此。”

    女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嗜血的弧度,冷不丁又问:“您当初以为奴是曾在年少时救你一命的恩人,许诺可应其三个愿望,奴可有以此携恩?”

    景御帝无甚反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