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欢一早就向妈妈坦白了自己对周箨的喜欢,爸爸妈妈也一直很开明,但时欢当着周箨的面还是老脸一红,连忙答道:“两间。他睡客房。”

    说罢,她又努力地解释了一句:“在芝加哥我们也一直睡两间的!妈你不要误会!”

    “没关系呀,都二十五岁了,谈男朋友有这种事也很正常。你们记得做好保护措施就行。看上去小箨也是很靠谱的男孩子。”

    妈妈趁周箨铺床铺的时候和时欢咬耳朵,看着时欢越来越窘迫的表情,忽然想到她之前在邻居面前说过的话,反应过来:“哇,你怎么这个表情?该不会是真的还没有追到手吧?”

    时欢妈妈感到疑惑:“可是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觉得小箨……”

    这时候周箨铺好床走过来向时欢妈妈道谢,谢谢她像小时候一样收留他。

    时欢妈妈笑眯眯:“没事,那我先出去,你们聊。”

    她走时带上了卧室的门。

    时欢目送着她离开后,就转过头伸手抱住了周箨。

    男生猝不及防地被她抱住腰肢推到了墙上。像是还没长大的少年少女恋爱时在背着父母拥抱亲昵一样,要等时欢妈妈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原处,她才忽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愕然,在时欢妈妈面前斯文自持的表情一时之间出现了裂缝,而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周箨低下头,抬手理了理时欢的头发:“怎么了,笑笑?”

    “我……”

    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来,看向那双清冷沉着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一个在耍赖的女孩子的模样。而属于眼睛主人的情绪却只有疑惑和沉静。

    时欢咬了咬下唇,将要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她害怕周箨会给出除了“恋人”之外的答案。

    一直以来好像都只有她赖在他身边撒娇而已,周箨虽然纵容她,可是她却从来没见过他在她面前露出哪怕有一点点感性失控的样子。他就像是一个理智而尽职尽责的陪伴者。所以,朋友、兄妹,以他的性格,哪种回答都有可能。

    那还不如继续做鸵鸟当做从来不知道的好。

    “我很想你。”

    一丝极浅淡的笑意从周箨眼里晕开,然而又很快融入那片深沉墨色之中。

    他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为难地说:“笑笑……其实我这次回本校解决了一些事情,可能很快就要从芝加哥回来了。”

    第45章

    回到家里的一个月, 时欢特意没有安排任何日程。

    周箨结束上午的工作从客厅经过时,看到时欢正趴在沙发上看杂志。女孩子两条小腿曲起,一晃一晃的, 正在等爸爸做好饭叫, 悠游自在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样子。

    无论在外面漂泊时会拿出多么坚强成熟的模样,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时总是忍不住流露出孩子气。

    周箨有些失神。

    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小时候, 他在家里独处时和在学校、实验室没有什么分别,而周倬云回来反而会让他下意识地神经紧绷。

    长此以往, 连时欢父母爱屋及乌给予他的好意, 都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

    时欢在回到天城前就订好了返程芝加哥的机票。所以计划里留在家中的一个月都是认认真真做了规划,一天天珍惜着花掉的,然而一个月相较于和父母分别的两年来说, 还是太短暂了。

    虽然爸爸妈妈都在竭力表现不在乎分别,但再次回到芝加哥的时候, 她就难以掩饰自己的垂头丧气。

    如果一直都见不到面, 只会在触碰到某个情节时感到格外思念。但如果是一起团聚了一段时间后再分别, 那便犹如饮鸩止渴,难过会变得浓烈而长久。

    时欢伤怀之余发现, 周箨和失魂落魄的她全然不同,开始理智地将一切计划付诸行动,比如抓着她教她做平时爱吃的菜,以免他不在后她一个人饿肚子或者是敷衍自己。

    而这样就难免让时欢更加难过了, 像是有人一直拿着小喇叭在她耳边喊“周箨也要离开啦”。

    她决定化悲痛为力量,每天早出晚归地看文献、做模型、和教授讨论选题、写论文, 想要争取早一点毕业回去。

    只有埋头在前人的研究成果和数据模型里时才会暂时忘记现实世界的烦恼。天色几乎是在从书本里抬起头的一瞬间由明转暗,然后日历的刻度又向前进一步。

    也有好多次空闲下来,时欢看着周箨发呆, 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我喜欢你”,却又想到宁楚的遭遇,担心如果表白失败,和他连朋友也做不成。

    会不会也会被他干脆利落地从生活里“删除”?

    她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面对他时开始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

    来到美国的第三年除夕,时欢买了笔迹可擦洗的签字笔,在自家房子那扇玻璃门上涂涂画画。

    周箨在厨房煮饺子,她坐在门口的地上,借着屋子外的路灯灯光和地上积雪反射的微弱光芒,在玻璃上画烟花和两个小人。

    芝加哥的冬天漫长而寒冷,雪是很常见的天气,连四月飘雪都不奇怪,学校也有专门的冰雪舞会。此刻门外的落雪积了厚厚一层,左邻右舍有很多华国留学生,所以这一天晚上的夜空中也偶尔会有璀璨的烟花。

    时欢画完简笔小人,把脑袋靠在门上和爸爸妈妈打视频。春假太短,暑假已经和教授约好了一起做研究项目,所以今年又不能回家了。

    妈妈安慰她:“没关系,我和你爸终于能享受几年没有小电灯泡的二人世界。你在那专心学习,不用总是惦记我们。”

    大概是除夕这个节日对华国人来说太过特殊,即便是听到妈妈这么说,时欢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鼻酸,怕自己忍不住在镜头前面哭出来,勾得爸爸妈妈也忍不住,到时候就滑稽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你们看,我画的。”她把镜头转到门上自己画的烟花和小人上,“好不好看?很有节日氛围吧?你们过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看烟花?”

    屏幕里时欢爸爸摘下眼镜凑近了一些,然后笑着逗她:“小时候你就用你妈妈的口红在所有你能够得到的墙面都画上画,果然那时努力锻炼画技,长大了就是不得了。”